謝臨川一邊慢條斯理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繡春刀,一邊淡淡地回答:“錦衣衛查到李黨暗中轉移一批‘逆王舊賬’,我帶人去收網。倒是嫂嫂你,大半夜的不在侯府養病,跑來這荒郊野外做什麼?”
溫嫵早有準備,她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驚惶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幾分後怕與僥倖。
“我本是出城尋訪那位傳說中的苗婆調理身子。誰知在林中迷了路,竟意外撞見了一樁殺人滅口的慘劇。”溫嫵半真半假地編造著謊言,“我看到那些黑衣人在追殺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那婦人臨死前,將一個油紙包硬塞給了我,說那是齊通海……齊大人的賬冊,裡面記載著齊大人這些年貪墨工部款項的證據。”
說到“齊通海”三個字時,溫嫵那雙總是盈著水光的眼眸深處,不可抑制地閃過了一抹極其濃烈、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刻骨恨意。
謝臨川何等敏銳,雖然溫嫵掩飾得極快,但他依然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抹恨意。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繡春刀冰冷的刀身,深邃的目光在溫嫵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一個江南來的商戶女,為何會對工部侍郎齊通海懷有如此極端的恨意?
甚至不惜冒著殺頭之險,也要在深夜跑到城外去擷取他的罪證?
這其中的曲折,絕對不像她輕描淡寫說出來的這般簡單。
但謝臨川並沒有當面戳破她的謊言。
他現在有了足夠的耐心,他像一個終於找到了絕世獵物的高階獵手,反而不急於一口將獵物吞下。
他要一點一點地,親自剝開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哦?私賬?”謝臨川微微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嫂嫂的膽子確實很大,拿著那種催命的東西,難怪李黨的死士要對你窮追不捨。那賬本呢?”
溫嫵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捲沾著血跡的油紙包,雙手遞向謝臨川,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討好與試探。
“寶音一介弱女子,這等關乎朝堂大案的東西,拿在手裡不過是引火燒身。世子乃是國之棟樑,這賬本交給世子,才是物盡其用。”
謝臨川伸手接過那個油紙包,目光卻沒有看賬本,而是深深地看進了溫嫵的眼睛裡。
溫嫵敏銳地感覺到,今日的謝臨川,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鄙夷和咄咄逼人的鋒芒。
他甚至沒有嘲諷她的“弱女子”之言,也沒有再出言譏諷她對謝承彥的“深情”。
他對她的態度,竟破天荒地緩和了幾分,甚至可以說,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耐心。
溫嫵心中暗自思忖,看來,昨夜自己捨命相救、咬破手腕喂藥的舉動,終究還是起到了作用。
“謝臨川這頭冷血的孤狼,到底還是有點人性的,也不枉我拼死救他一回。”溫嫵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甚至開始盤算起來。自己近期因為急於查探齊通海和李黨的線索,復仇心切,確實放鬆了對謝臨川這位“活閻王”的引誘和防備。
如今既然他態度有所軟化,這未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若是能借此機會,進一步拉近與謝臨川的關係,那她扳倒齊家和李家的復仇之路,必定會平坦無數倍。
溫嫵微微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兩道誘人的陰影。
她正準備重新拾起自己那套爐火純青的“嬌怯美人”做派,打算再添幾句軟話,進一步試探這位權臣的底線。
然而,她還未來得及開口,謝臨川接下來的舉動和話語,卻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將她所有的算計都劈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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