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為鏡,如果鏡子裡映出的是自己光鮮亮麗的倒影,那自然是喜歡的;可如果看見的是一張滑稽醜陋的臉,那即使不摔碎,也要扔得遠遠的,不想再見。
闊別三年,朱念松看起來和以前別無二致,一樣的愚蠢,一樣的可笑,絲毫沒有長進。
顏嘉卉畢業的時候,朱念松在師門裡的處境已經不太好了,不說一落千丈,但跟剛進來的時候完全不能比。
她沒有任何改變,變的是別人。
這個世界上心志堅定、品格高尚的人並不多,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她的同門都不算壞人,但也稱不上好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會根據你的反應來選擇對待你的方式。
像朱念松這樣的,一開始會因為勤奮能幹又好說話而受到歡迎,可時間一長,她的能幹變成了理所當然,她的好說話也代表了好欺負。
倒也沒有人真的欺負她,表面依然客客氣氣、嬉笑打鬧,只是大家習慣了讓她幫忙幹活、不自覺地把她排在最後、越來越忽視她的感受……與其說是欺負,不如說是不尊重她。
反正無論怎樣,她都不會生氣的。
即使是疏遠她的那段時間,顏嘉卉自認也是實驗室裡對她最好的那個,至少她對她和對別人一視同仁。
誰都討好,就等於誰都沒有討好。只知道討好的人,就只能得到別人的試探、輕視、踐踏。
即使是父母,也不外如是。
朱念松明顯還沒懂得這個道理,但顏嘉卉的心境卻已經平和了許多。
或許是真正放下了對“愛”的期望,反倒能像個普通的旁觀者一樣給予一點同情。
缺愛的人想要被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自己甘願付出,就也能從這種付出中感到一點幸福。
如果硬攔著她付出,又給不了她想要的愛,那除了徒增她的痛苦之外,還有什麼用處呢?
而且顏嘉卉覺得自己也應該感謝她,如果沒有她這面“鏡子”,時時刻刻提醒她不要落入這樣難堪的境地,自己或許會多走許多彎路。
想到這裡,她對朱念松除了同情之外,也有一點抱歉。當年那樣毫無徵兆地排斥疏遠她,對她這樣的人來說,應該難受了好一陣子吧。
明明她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剛才自己還想轉身走人……顏嘉卉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便勸道:“跟你加不加班沒多少關係,有的領導在乎的不是活有沒有幹完,而是你在不在崗位,請假太多對你肯定是不好的。”
“嗯……”朱念松神色有些黯然,看來她的領導就是顏嘉卉說的那種。
“你工作也才兩年不到,還是職場新人呢,最好別太扎眼。”
朱念松面色糾結:“但我爸媽年紀大了,總有事需要我關照……”
顏嘉卉問道:“那你怎麼不留在堰城上班?”
朱念松一臉無奈:“堰城的工資太低了,我家裡又正是花錢的時候。”
是你弟弟花錢的時候吧……顏嘉卉在心裡腹誹。
念松,本來是個多好的名字,讓她眼前一亮,相比之下她的“嘉卉”簡直俗不可耐。
後來她卻嗤之以鼻。
什麼念松,不過是文雅一點的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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