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和王小牛相互對視一眼,兩人一起跑回屋。
幾分鐘後,兄弟倆提著個竹籃出來。
竹籃裡放著一個草編螞蚱、一隻泥捏的碗、一塊乾乾淨淨的彩色石子,一塊用牛皮紙包著的麥芽糖。
王大牛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地上,像擺一個攤,聲音帶著鼻音,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又鄭重。
“吶,這些都給你。螞蚱是我昨天晚上新編的,比上次那個結實。泥碗是今天早上做的,還沒曬好,你到京城再曬乾就能用。石子是河灘上撿的,最漂亮的一塊。糖是阮嬸子給的,我沒捨得吃。”
小星星聽不懂全部內容,但他蹲下來看著地上那排東西,用手指一個一個地碰過去。
他碰了碰草編螞蚱的觸鬚,捏了捏泥碗的邊沿,又把那塊彩色石子攥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把口袋裡的草螞蚱掏出來,把它放在王大牛掌心裡,指了指那隻螞蚱,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說“你編給我的這個,我也會好好留著”。
他又把自己手腕上戴了一路的編織手環解下來,遞到王小牛面前,手環用五彩繩編織而成。邊緣有些毛了,但在午後日光下依然光亮。
王小牛接過來戴到自己手上,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三個小孩蹲在院子牆角,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珍惜這最後的美好時光。
差不多同時的紅星村。
徐明雪領著徐銳來到知青點,推開房門發現屋裡空無一人,幾個鋪位上的被子卷得參差不齊。
她彎腰把床底下的木箱拖出來,開啟箱子往裡面裝自己的東西。
徐銳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看著徐明雪收拾東西,時不時埋怨擠兌徐明雪兩句。
收到一半時,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院門被推開。
朱家的大兒子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年紀稍輕的男人,三個人堵住了半扇門的寬度,像三棵被風吹斜了的樹,擋在午後的日頭底下。
朱大壯的目光掃過屋裡,落在徐明雪身上,又移向門框邊上的徐銳,上下打量了一圈才開口。
“聽說你要走,轉關係這事有沒有跟村裡報備?我們紅星村可不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徐明雪手裡攥著一件疊好的衣裳,首起身來迎上他的目光。
“有軍工廠開具的錄用通知,我在公社就辦好了轉關係的相關事宜,不用村裡再簽字,現在只是回來拿行李。”
朱大壯的眉頭狠皺,往前邁了半步,語氣比方才重了些。
“軍工廠?你憑什麼能進軍工廠?該不會是弄了什麼假的文書吧。”
“她自己考上的,通知在這兒。”
徐銳將一份摺疊整齊的紙頁,展開在朱大壯麵前。
那紙上蓋著軍工廠的紅章,字跡清晰,白紙黑字寫著徐明雪的名字和錄用崗位。
朱大壯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留了片刻,很想挑出問題,但那份通知上的公章和抬頭都不可能有假。
徐銳把通知摺好放回徐明雪手裡,轉回身看著門口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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