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懇切:
“如今殿下即將入主東宮,納妾添丁,正是需要長輩主持大局之時。姨母在宮中禁足多日,想來也已反省己過。懇請陛下開恩,準姨母回府,一則全了殿下孝心,二則也為這樁喜事添個吉利。”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卻處處綿裡藏針。
皇帝臉色微沉,顯然沒想到此女如此大膽!竟然隻身,當著外邦人的面,提起此事。
他當然知道蘇檀在打什麼主意,用兩個美人,順勢換雲嬪自由。這買賣,看似他賺了,實則將他逼到了牆角。
若不同意,便顯得他刻薄寡恩,連兒子納妾都不讓唯一的長輩出席,更何況她還是“姨母夫人”,久居深宮也無名分,終是不妥,引旁人多加揣測。
若同意……便是將雲舒這枚牽制謝危止最重要的棋子,拱手送還。
好啊,還真是會借力打力!會給自己找臺階!!
然而此刻除了世子世子妃等外邦賓客,先前為了更順理成章的送去美人,皇帝還特意讓幾位朝廷命官做個見證。
如今看到他們投來疑惑的目光,皇帝……自然沒有理由再把一個“外來婦人”剋扣宮中。
而他又不能公開這雲嬪的身份,畢竟雲嬪已經死了那麼多年,此時若強留,只會引來朝廷眾多臣子的不解與相勸。
“陛下,”蘇檀又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姨母年事已高,經不起長久拘束。她當年對王爺有撫育陪伴之恩,王爺每每提及,皆眼含熱淚。臣婦懇求陛下……看在殿下赤子之心,全了這份孝道吧!”
她伏地不起,姿態卑微,言辭卻步步緊逼。
滿殿目光皆聚焦在皇帝身上。
良久,皇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聽不出情緒:
“罷了。你既有這份孝心,朕便準了。”
他看向馮保:“傳旨,讓王妃接夫人回臨江王府,好生將養。”
“是!”
蘇檀深深叩首:“臣婦代王爺,謝陛下隆恩!”
皇帝擺擺手,疲倦道:“都退下吧。”
蘇檀起身,領著阿依莎與麗雅退出紫宸殿。行至殿外長廊,她才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流雲連忙扶住她,低聲道:“姑娘,您方才……”
“回去再說。”蘇檀輕聲打斷,目光掃過身後兩名美人,對流雲示意了一眼,讓她帶著兩女子遠遠跟在身後,等來到靜心苑後,他們便在外院等著。
蘇檀再次踏入這座囚禁了雲嬪多年的宮苑時,只覺得滿目荒涼。
庭院草木凋敝,門窗緊閉,連鳥雀聲都聽不見,死寂得像座墳場。
雲嬪被兩個嬤嬤攙扶著走出來。她比生辰宴時更消瘦了,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長髮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綰著,身上穿著半舊的素色衣裙,整個人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幽魂。
見到蘇檀,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恢復空洞。
“姨母,”蘇檀上前,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我來接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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