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珍把第二批五花肉片放進鐵板燒中間擺好烤著的時候，才自己夾了一塊熟了的五花肉，裹著那一點不酸很脆甜爽口的辣白菜一口塞進了嘴裡。品了一下，覺得還是少了點那種烤肉醬跟生菜的味兒，將就吃吃也還行。
後續三個人不僅把海魚也烤了，連著打算留一部分煮湯的海瓜子都一起烤了。剩下的油也沒浪費，留著烤了白菜跟土豆片。吃得大家肚子都圓圓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張曉玲是吃得滿嘴流油，一臉滿足與幸福，她長大這麼大還從來沒一頓吃上這麼多口肉，不過她口味小，沒等吃完就說自己困了，進屋睡覺去了。
李長婉越吃越想流淚。她一個人拉扯著女兒長大，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讓她自己這麼吃她是捨不得的，完全是沾了眼前這個實誠孩子的光。
李長婉收拾了餐具泡了杯茶，林玉珍把杏仁酥拿出來當點心配茶。繼續坐在這個防風小亭子裡歇息。
回想起以前的種種，李長婉打算正好跟林玉珍訴說當初家裡的那些糟心事。
“你是個好孩子，姑婆還沒跟你講過姑婆以前的事情，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姑婆跟你說兩句心裡話。”
林玉珍點了點頭，她這是第三次來姑婆家，還沒聽姑婆說起她自己這麼些年是怎麼過的，能單獨帶著女兒住這麼大個小院子，居然沒有親戚覬覦，中間一定有些情況。
“早年我媽帶著我跟著後爺幾經折騰來了海市，一開始窮，我媽就做點替人洗衣縫補的活計，後爺在碼頭賣力氣。我那時候小，根本幫不上忙，在家一張嘴就得吃飯。我媽怕後爺嫌棄，又跟繼父生了阿弟。
那時候有了兒子，後爺攢了一筆錢，加上他本來腦子就活絡，原先家裡就是開小押當的。所以在海市又重新幹起了收舊貨、倒騰老物件的活路。後來家裡條件好了，母親又生了阿妹。後來我媽也做起了賣小吃的生意，我大了就負責照顧弟弟妹妹......”
林玉珍算是聽出了那些沒細說的經歷下，是姑婆在繼父家裡不受待見的開始。
李長婉沒提當初自己有多苦，只簡單說了後來她結婚，母親秦玉珍做主讓她把彩禮帶回了自己的小家，加上母親去世前又留給她了一筆錢跟金戒指的緣故，雖然繼父的錢財她沒有拿過一分，但後面繼父那一大家子親戚跟她的關係比陌生人還不足。
林玉珍想，都說長姐如母，姑婆從小連書都沒怎麼讀，一首照顧他們長大，姑婆的繼弟繼妹可真是白眼兒狼的典型！
“阿弟算是繼承了後爺的眼光，在國營回收站上班。阿妹如今就在另一條路上的舊貨調劑店賣東西。不過，現在己經跟我們家不走動了......”
林玉珍聽了半天，覺得姑婆這繼父一家子多半還在幹私下倒賣的生意，不走動多半也是怕姑婆這個外姓人知道的多了去舉報他們。
但另一邊姑婆丈夫家的事情，聽得林玉珍就血壓飆升了。
李長婉年輕時候長得很美，隨了母親秦玉珍的好模樣，雖然沒有什麼學識，但人勤快肯幹。後面母親的熟客給她介紹了現在的丈夫張宏生。不過張宏生也是個苦命人，是獨生子長大，在國營船舶加工廠的輪機車間當技術工人。
他本身家庭條件也還算好。父親早年在外商輪船公司做賬房，但常年受潮，加上海風溼寒，染上風溼跟肺病身體一首不好。解放之後，洋行解散，公公心情鬱結加上病痛，在李長婉嫁過來之前去世了。張宏生的母親因為長期照顧丈夫身子骨也不行，在他跟李長婉結婚之後熬了一年不到也閉眼走了。
李長婉跟張宏生兩口子相扶相持也過上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但麻繩專挑細處斷。
張宏生在張曉玲五歲那年，他隨船試航保駕，輪船駛入東南亞海域的時候，途中突遇天氣突變，在風暴下船舶區域性受損，他跟另一個同事在甲板搶修裝置時一不小心被巨浪打下了海！風暴平息，海上又找不到遺體。船舶返航後，單位那邊按海上因公意外失事，登記了死亡。
李長婉悲痛欲絕，只得了一筆賠償金，連祭拜都只能去海邊，沒有個屍骨可以收殮。
算下來就是因為這筆賠償金，加上張家留下的這處單獨的宅院，在葬禮上惹了張家那邊族親的眼。
李長婉說到這裡哽咽了，又想起了當年那些張家本家族人接著悼念上門圍著她罵的情景。
“李長婉，你進門這些年，先是兩個老的相繼離世，這身子骨硬朗的老人說走就走。緊接著宏生這個有出息的後生工作多年，就出一趟海人就沒了！這前前後後，算起來那可都是折在你這個喪門星進門之後呢！”
“就是！不是你命硬克親、剋夫，還能是什麼？大家都可都沒瞎說！”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們這是封建迷信，我公公婆婆都有舊疾，醫院搶救沒過來，宏生出海是突發的風暴，意外落水的！哪裡是我的問題？你們別在孩子面前胡說！”
李長婉一邊捂著年幼的女兒的耳朵，一邊跟這群族人分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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