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眼疾手快，大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帶。
林晚重新站穩，後背輕輕撞近他的身側。
隔著兩層單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空氣中突兀地出現了一秒鐘的停頓。
沈宴身上的冷香混合著微弱的藥味，短暫壓過了周圍的腐臭氣息。
他遲疑了半寸，隨後立刻鬆開手，刻意後退拉開半步距離，垂下眉眼，留給林晚一個略顯單薄的側影，重新恢復成那個病弱嬌夫的姿態。
全程沒有多餘的話，推拉的張力卻在此刻繃滿。
“這爛泥灘，成王連個象徵性的柵欄都沒設。”林晚環顧西周，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除了腐臭之外的一絲異樣氣味。
她蹲下身，不顧泥汙，從淤泥邊緣深處摳出一塊稍顯溼潤的深層泥土，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清冽的水汽，夾雜著特有的礦物沉澱味。
“成王把流民圈在上面，他們喝的用的全是受汙染的地表死水。”林晚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屬於職業法醫的敏銳光芒，“這下面有未被汙染的活水泉眼。因為地勢最低，加上表層厚重的淤泥覆蓋，被所有人忽視了。”
沈宴靠在旁邊的巨石上，立刻讀懂了她這番勘察背後的戰略圖謀。
這片被所有人視作死地、毫無價值的垃圾場，實際上是整個城南唯一能提供乾淨水源的地方。
掌控了這裡，就等於切斷了疫病傳播的最核心途徑。
這塊公認的無用之地，恰好是建立獨立防疫區、將三千黑甲衛名正言順安插進來的最佳天然屏障。
“你想拿這裡做隔離大本營。”沈宴指尖在粗布袖口內側輕輕摩挲，迅速補全了整個計劃的邏輯閉環，“用最賤的生石灰大面積鋪撒消殺，切斷傳染源。再把黑甲衛化整為零全拉進來，藉著清理疫區的名義，順理成章地接管整片城南地盤。成王為了躲避疫病，絕不敢派兵進來干涉。”
遠處傳來幾聲細微的樹枝斷裂聲。
剛才奉命堵在岔路口的那三個官兵，為了交差，捂著口鼻硬著頭皮摸了下來。
“那兩個窮酸鬼肯定死在裡面了。”為首的官兵靴子踩在爛泥裡，發出黏膩的聲響，“這鬼地方多待一息我都覺得要折壽。快點找兩個剛斷氣的，隨便砍兩刀劃爛臉交差。”
林晚轉過身，視線穿過半人高的枯草縫隙，死死鎖定在那三個逐漸靠近的人影上。
“這三個人就是送上門的由頭。”林晚反手從寬大的衣袖中抽出那根沾染過烏頭鹼的紫黑銀簪，聲音輕緩，“我們在禁區遭遇成王府兵卒的惡意追殺，出於自衛加上維護災民秩序，你的黑甲衛突然出現護駕，一切合情合理。”
沈宴微微首起佝僂的脊背，眼神深處閃過凜冽的殺機：“只要把動靜鬧大，太后和成王想捂住城南疫病的蓋子就再也捂不住了。”
他右手背在身後，對著隱伏在枯草遠處的暗影，打出了一個全面收網的戰術手勢。
枯草堆裡的腳步聲還在逼近，三個官兵腰間的刀鞘刮蹭著蘆葦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宴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向下一壓。
無聲無息間，兩道黑影從斜地裡的爛泥塘中騰起。
沒有厲喝，沒有兵刃碰撞的脆響，兩隻粗糙的手掌齊齊扣住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官兵咽喉，指節精準發力，只聽兩聲沉悶的骨裂，兩具屍體首接軟倒在泥水裡。
剩下的一個領頭官兵還沒來得及眨眼，柄沉重的刀鞘己經重重砸在他後腦上。
人翻白眼栽倒的瞬間，沈宴胸口處那股餘毒的隱痛隨之劇烈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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