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鐵手背青筋暴起，橫劈而下的刀鋒夾著呼嘯的風聲。
利刃硬生生停在沈宴脖頸上方半寸，削斷的一縷黑髮飄落。
沈宴的指腹還死死摳在赫連鐵的戰靴邊緣。
他藉著發抖的頻率，將帶有腐骨散的泥汙全數按進皮革縫隙裡，隨後整個人癱軟在地，肩膀劇烈顫動，呼吸凌亂到了極點。
這場裝死狗的戲碼，被他演得不留半分破綻。
“將軍要是踢死他，西山十萬大軍的糧草和九門防衛的真相，可就徹底埋進棺材裡了。”林晚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丟擲這句話首接切斷了赫連鐵再次抬腳的動作。
赫連鐵收回佩刀，凌厲的目光掃向林晚：“一個送急報的隨從，也敢跟本將談糧草？太后有旨，銳健營今夜接管京城。誰敢阻攔，殺無赦。”
林晚不退反進，跨前兩步，首接走到存放軍備沙盤的桌案前。
那裡端端正正供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正是先帝遺詔。
“遺詔是真的，但送遺詔的人包藏禍心。”林晚指著卷軸邊緣，語氣平靜，“將軍常年帶兵，嗅覺被血腥味破壞，聞不到卷軸上沾著的排草和丁香氣味。除此之外，還有極其濃烈的雄黃混雜石灰的氣息。”
赫連鐵眉頭緊皺：“那是宮廷薰香。”
“排草加丁香，配以雄黃石灰，這是大淵朝處理高度腐敗屍體的專用防腐藥劑。”林晚語速極快，首接將法醫學毒理常識鋪開，“太后今夜身上的這股味道濃得刺鼻，這卷遺詔更是從那間充滿防腐藥劑的屋子裡拿出來的。七歲的小皇帝早就死了，太后壓著不發喪，急著讓您帶兵入城，就是為了讓西山先鋒營去擋長春宮的刀。一旦您入局，成王便會在後方斷絕你們的糧草，將弒君的黑鍋全扣在西山軍頭上。”
龐大的資訊量加上遠超時代認知的專業剖析，瞬間壓制住了大帳內劍拔弩張的氛圍。
赫連鐵握刀的手停滯了，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入京後的利弊。
太后確實催得太急，甚至連交接防務的虎符手令都沒給全。
沈宴藉著咳嗽的空隙，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
他腳步虛浮，首首朝林晚倒去。
林晚下意識伸手接住他，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裡撞了滿懷。
沈宴比她高出半個頭，大半個身子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在她左肩上。
他體溫高得驚人，胸口劇烈起伏，溫熱的呼吸毫無阻礙地掃過她頸窩脆弱的皮膚。
“娘娘護我。”沈宴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開口。
他修長的手指攥住林晚的衣袖，順勢向下滑落，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
粗糙的薄繭擦過嬌嫩的皮膚，收緊的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鉗制感，卻又刻意維持著那份虛弱的戰慄。
這動作不僅是為了裝柔弱，更是為了掩蓋他剛捏碎腐骨散後掌心滲出的冷汗。
藥力需要溫度催發，他在借林晚的體溫壓制神經毒素的反噬。
林晚腰背發緊，卻只能任由他貼靠。
兩人交疊的剪影在殘缺的燭光下拉長，空氣中的氛圍繃到了極致。
林晚腦海中突然彈出一塊透明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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