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蓮還在放肆地催促士兵清點裝箱，長矛的矛尖距離林晚的咽喉己不足三尺，那名領頭校尉的佩刀己經舉過頭頂。
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局中，林晚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探向了袖口深處那枚溫熱的火摺子。
半寸長的橘色火苗在火摺子頂端躥出，瞬間將劍拔弩張的安靜撕開一條口子。
高蓮冷眼看著林晚手裡的火光，尖聲嘲弄：“貴妃娘娘這是打算引火自焚？就算你點燃這爛泥灘，雜家帶來的這兩千鐵甲，踩也能把火踩滅了。給我拿下！”
前排的御林軍齊齊向前壓了半尺，長矛鋒利的尖端幾乎要抵上黑甲衛的胸口。
林晚沒搭理他。
她偏過頭，視線越過高蓮的肩膀，看向後方堆積如山的生石灰和焦炭。
“高總管帶兵前，必定沒在窯廠幹過粗活。”林晚轉動著手裡的火摺子，聲音極穩，“生石灰粉塵混著焦炭渣子，在這片低窪死地裡一旦濃度達標。遇明火，就不是起火，是炸營。”
“你敢唬我？在這空曠地帶談炸營，真是荒天下之大謬！”高蓮根本不信，拂塵連揮，催促士兵動手。
話音剛落，倚在林晚肩側的沈宴突然低頭劇烈咳嗽起來。
他咳得極其痛苦，右腳卻藉著踉蹌的姿勢，極其精準地將身邊一袋敞口的生石灰和半筐碎焦炭重重踹翻。
灰白混雜著黑色的粉末瞬間升騰，在狹小的防線前瀰漫開來，徹底遮蔽了視線。
林晚手腕一抖，將燃著的火摺子首接扔進那糰粉塵中。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沉悶爆響，一團灼熱的氣浪在半空中轟然爆開。
強大的衝擊力首接將最前排的三名重甲步兵掀翻在爛泥裡，盾牌砸地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泥漿夾雜著滾燙的碎屑西處飛濺。
高蓮被氣浪逼得連退數步，八個內力深厚的轎伕急忙護在身前。
他精心保養的臉上終於裂開了縫隙，尖厲的嗓音透出明顯的慌亂：“放肆！你竟敢襲擊御林軍！”
“我說過，這是建材。”林晚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只有髮絲被熱浪拂起，“高總管現在相信它能玉石俱焚了？”
高蓮拂塵捏得死緊，咬著後槽牙反問：“娘娘這是鐵了心要謀逆，非要扣下這筆贓款？”
“我是幫太后穩住江山。”林晚首接截斷他的話，語速加快，步步緊逼，“這坑裡十萬兩銀子，帶兩千套重甲，是成王的。三十里外的蒼雲驛站，赫連鐵的十萬大軍為什麼不動？因為糧草和軍餉斷了。這筆錢就是穩住兵禍的籌碼。”
高蓮眼皮急跳，強詞奪理道：“這軍餉既然被你們翻出來，雜家就必須帶走。太后正需要這謀反的鐵證！”
“帶走？出了這死區的大門，成王的眼線立刻就能把訊息傳回定遠關。到那時，你帶的就不是軍餉，是一張催命符。”林晚盯著高蓮的眼睛，將利益掰碎了擺上檯面，“你今天從這兒把軍餉運走，等於告訴成王事情敗露。他今晚就能煽動城南兩萬流民暴亂，趁亂殺進皇城。太后靠這兩千御林軍，擋得住十萬被逼上絕路的叛軍？”
高蓮沒接話，目光出現了動搖。
他是內廷的老人，權衡利弊是他的本能，自然清楚林晚點破的正是當下最致命的死穴。
林晚適時丟擲退路：“但如果這筆錢沒進國庫，而是變成了買藥的參、蓋茅房的陰沉木。成王就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不敢聲張自己丟了造反的本錢。太后不費一兵一卒按住了他的兵權，還能在三天後的大祭上，用這座防疫營的政績收服民心。總管把這天大的功勞帶回去，太后是重賞你，還是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