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前朝神機營的泰斗，此時老淚縱橫，額頭磕在滿是泥汙的地上。
“娘娘天縱之才，老朽坐井觀天半輩子，死不足惜。只要娘娘給足炭火生鐵，別說三天，兩天半，我們這五十個老骨頭，就是把命填進熔爐裡，也給您交出三千把火銃，去蹚平他定遠關！”
鐵千斤首接用髒手抹了一把臉，雙膝重重砸地：“聽憑娘娘吩咐！”
五十人齊刷刷跪下，山呼海嘯。
林晚站在高臺邊緣，俯視著這場權力和認知的絕對碾壓。
身後傳來極其平穩的腳步聲。
沈宴從昏暗的光線裡走出來，停在林晚身側極近的地方。
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兩指。
沈宴挺拔的身軀遮擋了大半火光，在林晚身側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暗影。
他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匠人，視線垂落在林晚的側臉上。
“周錚。”沈宴開口，嗓音裹著尚未完全褪去的冷意，“去王府私庫提二十萬兩現銀。城外煤窯、鐵廠，甚至順天府名下所有的礦產，全部包場。膽敢阻攔拖延者，殺無赦。”
周錚單膝跪地領命，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宴抬起手，極其緩慢地從腰間解下一枚象徵攝政王府最高調兵許可權的黑鐵腰牌。
他轉過身，面向林晚。
火光搖曳中，沈宴的手指捏著令牌邊緣，向前遞出。
但他並沒有首接鬆手。
林晚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他帶著薄繭的掌心。
沈宴順勢翻轉手腕，手指並沒有急著撤走，反而順著她腕骨的輪廓滑過。
極輕的力度，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滾燙溫度。
粗糙的指腹擦過細膩的皮膚，帶起一陣隱秘的戰慄。
林晚抬眸，視線與他撞在一起。
沈宴眼尾壓低，幽深的瞳孔裡翻湧著暗潮。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那股夾雜著藥苦味的冷香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將周遭的空氣抽取得乾乾淨淨。
“人、錢、兵，全部歸你節制。娘娘現在是整個火器營的大督辦。”沈宴語調極緩，壓低的尾音裡透著只有兩人能懂的私人情緒，“但我剛才那一摔，頭暈得厲害，怕是病氣又重了。”
他手指稍稍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今晚我這換藥和施針的差事，不準假手於人。”沈宴的目光流連在她繃緊的下頜線上，聲音啞得有些變調，“娘娘得親自來。”
這種在血腥地牢裡、當著一眾下屬面提出的私下索求，極其首白地宣示著他的領地意識。
周錚站在後頭，腳底板摳得生疼，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埋進牆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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