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緩和下來,皇帝又叮囑了桃灼然幾句,讓她別累著,有什麼事直接打發人去御書房說,坐了不到一刻鐘便起身走了。
散了請安,眾人三三兩兩往外走。
良婉儀特意走在桃灼然身側,柔聲笑道:“妹妹今日好口才,幾句話就把道理說清了。也是陛下聖明,最看重皇嗣,才容不得她這般放肆。”
“姐姐說笑了,我不過是按規矩說話罷了。”桃灼然淡淡一笑,不接她的話茬。
兩人客套了幾句,便各自分道。
兩人在長街口道別,良婉儀扶著嬤嬤的手緩步往暖春樓走,臉上始終帶著淺淡溫和的笑意,彷彿方才殿上的風波半點沒放在心上。
“小主,這蘇柔也太不中用了,三兩下就被寶嬪頂了回去,還白捱了陛下一頓訓。”
貼身嬤嬤低聲嘀咕,“本還以為她能給寶嬪添點堵,結果反倒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良婉儀指尖輕輕拂過腕上的玉鐲,語氣平淡無波。
“她本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棋子,能成什麼大事。不過鬧這一場也不算白折騰,至少試出了陛下的心思。
寶嬪這一胎,比咱們想的還要重些,再者說,蘇柔今日丟了這麼大的臉,心裡能不記恨?有人替咱們盯著寶嬪,總比咱們親自出手好。”
她說話時眉眼溫婉,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
桃灼然越沉穩,越說明她不好對付,可越是這樣,她反倒越覺得有意思。這後宮若是太平靜,豈不是太無趣了些。
回到暖春樓,她照舊坐在窗邊繡帕子,指尖穿針引線,姿態嫻靜,彷彿方才那些揣度算計從未存在過。
另一邊,皇帝午間處理完奏摺,換了身常服便徑直往棲梧閣去。
進門時桃灼然正靠在窗邊翻一本遊記,聽見動靜連忙起身行禮。
“免了,坐著吧。”
皇帝快步上前虛扶了一把,順勢坐在她對面的椅上,開口便是慣常的由頭。
“上午在鳳儀宮見你臉色一般,怕你動了胎氣,過來看看。太醫院今早的脈案怎麼說?孩子還安穩吧?”
“勞陛下掛心,一切都好。”桃灼然垂著眼淺笑,答得規矩得體。
“太醫說胎象穩固,只要心緒平和,便沒什麼大礙。”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她略顯單薄的側臉上,見她眼下帶著點淡淡的青影。
“夜裡還是睡不好?孕吐好些了嗎?御膳房新做了幾樣清粥小菜,朕已經打發人送過來了,若是吃不下油膩的,就墊墊肚子。”
他話說得自然,句句都像是圍著腹中皇嗣打轉,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記掛孕吐、記掛睡眠、記掛她胃口好不好,大半心思都落在她這個人身上。
只是知道她性子疏離,總藉著孩子劃清界限,便也順著她的意思,拿皇嗣當幌子,好歹能名正言順常來看看。
桃灼然自然也聽得出話裡的關切,卻只當是帝王看重子嗣,輕聲謝道:“陛下費心了,都是為了孩子,嬪妾知道”
皇帝聞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道這丫頭總把“為了孩子”掛在嘴邊,倒像是他有多不待見她、只在意孩子似的。
他也不點破,只拿起案邊一個描金小匣子推過去:“南邊新貢的話梅,酸得正,你若是嘴裡發苦就含一顆,太醫說少量吃些不妨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