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大臣面面相覷，心思各異，卻無人敢輕易插話。
自從剷除呂不韋后，嬴政雷厲風行，近乎將民間商業扼殺於搖籃之中，將整個大秦打造成了一臺精密冷酷的戰爭機器。
即便後來允許百姓租賃土地，那也只是農業生產層面的鬆動，商業貿易的鐵幕從未拉開。
唯有這三位身居高位、深得信任的重臣，才有資格在此刻觸碰這根敏感的神經。
關於商賈之禁的鬆動，朝堂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答案不言自明：誰不想要那滾滾財源？
大秦雖標榜重農抑商，但這層窗戶紙對於權貴階層而言，薄如蟬翼。
像王翦這般位列九卿的頂級門閥，其家族內部早已形成一個封閉且自給自足的經濟閉環。
千名匠人日夜不休，萬畝良田秋收冬藏，更有無數奴僕隸臣伺候左右。
在他們眼中，財富並非流動的血脈，而是囤積的金庫。
然而，死水難養魚。
禁令之下，貨物無法流通，手中的積蓄只能變成堆積如山的銅臭與難以變現的物資。
這種“有錢花不出”
的憋屈感，讓許多世家大族苦不堪言。
甚至為了維持表面繁榮，他們不得不剋制擴張的慾望，不敢盲目吸納更多依附人口，因為產出過剩意味著財富增值停滯。
一旦閘門開啟，這頭沉睡的巨獸將爆發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擁有雄厚資本、成熟手工業體系以及龐大工匠群體的豪門，將迎來財富指數級的爆發式增長。
儘管無人當面表態，但馮去疾與王綰二人所釋放出的“地攤經濟”
訊號，無異於投石問路，激起了所有達官貴人內心深處的漣漪。
那是被壓抑十餘年的貪婪，在寂靜中瘋狂滋長。
在這群蠢蠢欲動的利益集團中，李斯顯得格格不入。
這位外來者心中權衡的砝碼，從來不是金銀，而是權力。
他與這些本土盤根錯節的世族之間，橫亙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對他而言，過多的財富不僅無趣，反而可能成為被人拿捏的軟肋。
因此，面對王、馮二人的試探，李斯選擇保持清醒的距離。
“此時廢除商禁，未免過於倉促。”
李斯目光平靜，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只丟擲了一句模稜兩可的推脫之詞，“國策非兒戲，豈能因一時興起而輕舉妄動？”
潛臺詞再明顯不過：我李斯，不屬於你們的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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