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ch從沙發上坐起來了。不是那種“有貴客來了我要禮節性迎接”的坐，是那種“躺久了脖子酸換個姿勢”的坐。
“等等，”zach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低那麼輕，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你能喝酒不？”
星璇剛走到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轉過頭，“啊？”
“這死地方又沒有一個活人。”zach的手從沙發上垂下來，手指晃了晃，指了指茶几上那瓶半滿的酒，“來，陪我喝。”
星璇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了，轉過身。“啊？”
“別啊了，過來。”
星璇站在原地，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他沒有喝過酒，澤恬事務所裡沒人喝酒。霄澤不喝，雨恬不喝，峻知不喝，詩豫不喝，韓家馨不喝。他活了這麼久——雖然其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從來沒有碰過一滴酒。不是因為什麼特殊原因，就是沒機會。事務所不喝，公司不提供，後巷的酒攤看起來不太衛生。但現在zach讓他喝。
他想起莉可被調律者和爪牙帶走的那天，自己如果夠強，根本不需要讓她走，而喝酒，雖然和變強沒什麼關係，但至少能讓他和這個頹廢部長搞好關係。主管X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他了，如果他不去，zach鬧起來，算他工作失職。行吧。
“就小酌兩口。”星璇走過去，在zach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接過那瓶酒。酒瓶是綠色的，玻璃瓶，沒有標籤，不知道是什麼酒，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麥香。他看了zach一眼，zach沒有看他，正盯著天花板發呆。星璇舉起酒瓶，灌了一口。酒液從喉嚨滑下去，像一條溫熱的線，從他的食道一首通到胃裡。
然後他倒了。不是“醉了之後慢慢倒下去”的那種倒，是“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的那種倒。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酒瓶從手裡滑落，滾到茶几上撞倒了那盆綠植，泥土灑了一桌。他整個人歪在沙發上，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像一具剛剛被火化送到殯儀館的屍體。
zach低下頭，看著這個一杯倒的男人。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半睜的眼睛裡，有一種可以被稱為“無語”的東西。“你真的是男人嗎？一杯倒啊。”他的聲音還是那麼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那個己經失去意識的人。
星璇己經醉得睜不開眼睛了。他的意識像一艘被巨浪打翻的小船，在酒精的海洋裡漂浮。但在這片混沌中，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最近miracle因為長時間沒使用，懈怠了。那顆擁有自己意識的眼睛，在他左眼眶裡安靜地沉睡著，沒有對酒精產生任何反應，畢竟理論上，這個東西應該不會讓他輕易陷入醉意這種不清醒狀態。
它偷懶了。
所以星璇醉了。
他的嘴角在醉意中慢慢翹起來。“勁啊！”他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在綠色的休息室裡迴盪。
zach被這聲吼驚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一點，看著這個剛才還像屍體一樣躺著的人。
“勁啊！”星璇又喊了一聲。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臉上掛著一個很燦爛的笑容，像在夢裡看到了什麼好東西。
zach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微笑，是一種比微笑更淡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弧度。“哦，這點不錯，酒品挺好。不哭不鬧不砸東西，就是喊‘勁啊’。可以。”
“勁啊——”星璇拖長了調子，聲音慢慢弱下去，最後變成了一聲滿足的嘆息。他又睡著了。
zach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起那瓶被星璇喝過的酒，對著瓶口喝了一口。他看著天花板，綠色的燈光照在他綠色的頭髮上，把他的臉照得有些蒼白。休息室裡安靜下來了，只有星璇偶爾發出的“勁啊”在空氣中飄蕩，像一隻找不到家的螢火蟲。
霄澤端著咖啡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星璇歪在沙發上，臉頰緋紅，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勁啊勁啊”的囈語。zach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酒瓶，看著天花板發呆。茶几上倒著一盆綠植，泥土散了一桌，酒瓶橫躺著，酒液在桌面上匯成一小灘。
她站在門口，端著咖啡，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了。
zach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不高不低，“你不喝點？”
霄澤沒有停步，聲音從走廊裡傳回來
“不了。”她端著咖啡走在綠色的走廊裡，腳步聲不急不慢，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在牆壁之間彈了幾下，然後被寂靜吞沒。身後，休息室裡又傳來一聲模糊的、帶著醉意的喊叫——“勁啊！”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咖啡，黑色的液體在杯子裡微微晃動。她喝了一口，苦的。還是苦的。和平時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