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站在O-09-96的收容單元門口，手裡拿著工作單。安保部最後一隻工具異想體，今天是腦葉公司第19天。工具類的，他見過渴望之心、回溯之鐘，一個給力量，一個回時間，不知道這個是什麼。他推門進去了。
收容單元不大，燈光柔和，房間中央有一個臺座，透明的，像玻璃做的。臺座上面放著一個東西。星璇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圓圓的，不大，剛好能握在手心。表面光滑，顏色是深灰色的，上面有一個瞳孔——不是真的瞳孔，是畫上去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星璇拿起來了。那隻眼睛睜開了。
“滴——”聲音從手心裡傳出來，不刺耳但很清晰，“開始矯正您的行為。請保持正義的行為。”
星璇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睜開的眼睛。“啊？”
沒有人回答他。那隻眼睛就那麼睜著，瞳孔對著他的臉。
星璇等了片刻，沒等到第二句話，把行為矯正儀揣進口袋。他走出收容單元，沿著綠色走廊往休息室走。剛走了幾步，口袋裡的聲音又響了。“滴——走路姿勢不正，請挺首腰背。”
星璇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駝背，兜帽歪著，兩隻手插在口袋裡。他又抬起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你管我？”他小聲說了一句。
“滴——不尊重矯正建議，請保持禮貌。”
星璇閉上了嘴。他挺首腰揹走了幾步。
“滴——走路速度過快，請保持穩重。”
他放慢了腳步。
“滴——左肩比右肩低，請保持平衡。”
他把左肩抬高了半釐米。他走到休息室門口，鬆了一口氣，推門進去。zach躺在沙發上，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表情。星璇在他對面坐下來。
“滴——坐姿不端正，請保持正首。”星璇把背挺首了。
“滴——雙腿張開幅度過大，請保持優雅。”他把腿併攏了。
“滴——雙手未放置在正確位置，請保持規範。”他把手放在膝蓋上。
zach的眼睛從天花板移到星璇身上，停了幾秒，又移回天花板。“你拿什麼了。”
“行為矯正儀。”星璇的聲音從牙關裡擠出來。
“哦。”zach說。
星璇以為zach會說點什麼安慰的話，比如“忍忍就過去了”或者“明天就不用帶了”。但zach什麼都沒說，就那麼躺著，看天花板。星璇也沉默了，因為他發現如果自己不說話，行為矯正儀就不說話。它只在他“行為不端”的時候才開口。於是星璇不說話了，不動了，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首，雙腿併攏，目視前方。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正在參加面試的機器人。
整個上午，星璇帶著行為矯正儀在安保部的走廊裡走來走去。他不敢跑，怕被說“速度過快”。不敢跳，怕被說“行為不莊重”。不敢掏尖叫雞，怕被說“攜帶危險物品”。他甚至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因為他試過一次。
“滴——音量過大，請保持溫和。”從那以後他說話像在圖書館裡借書。
中午吃飯的時候，星璇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他把行為矯正儀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那隻眼睛睜著，瞳孔對著他的臉。
“滴——餐前未洗手，請保持衛生。”
星璇放下筷子去洗手。回來坐下。
“滴——進食速度過快，請細嚼慢嚥。”他放慢了速度。
“滴——飯菜搭配不合理，請均衡營養。”他看著盤裡的紅燒肉和青菜，把筷子伸向了青菜。吃完飯後，星璇把餐盤端去回收處，行為矯正儀在他口袋裡響了一路。
“滴——飯後未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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