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嘆息在陳虛的腦子裡迴盪了三息才消散。
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像是有人直接把一聲嘆息塞進了他的靈魂深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遺憾，又像是釋然，又像是——
“你認識它？”腳下的天藍色眼球——那個自稱天道腫瘤的聲音——忽然問。
陳虛蹲下來，盯著琉璃地面深處那雙墨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認識。”
“那是我自己。”
那雙墨色的眼睛——他前世張清源的眼睛——正透過琉璃地面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中沒有敵意，沒有痛苦，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平靜。像是老人坐在門口的藤椅上，看著夕陽緩緩落下，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
陳虛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我這輩子，上輩子，上上輩子，到底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我？”他自言自語道，“白袍人有一雙紫眼睛，天道腫瘤是一顆藍眼球，現在連我自己的前世都只剩一雙眼睛嵌在地板裡——”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滿：
“——你們就不能露張完整的臉嗎？”
腳下的琉璃地面忽然亮了一下。
那雙墨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陳虛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意識”。
不是完整的意識。更像是碎片。像是有人把一道完整的記憶打碎了，只留下了一小塊碎片，藏在了那雙眼睛裡。
陳虛下意識地伸手，按在了琉璃地面上。
指尖觸碰到地面的瞬間，他的識海猛地一震——
一幅畫面湧入他的腦中。
畫面中，他——不，是張清源——站在一片血紅色的荒原上。天空是灰色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荒原上散落著無數殘破的兵器，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爭。
張清源滿身是血，道袍碎了大半，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捧著的那個東西。
一塊小小的、泛著微光的碎片。
天道碎片。
“第三塊——”張清源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帶出來了。”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陳虛看不清的人影。那人影渾身籠罩在黑色的霧氣中，只露出一雙眼睛——一雙陳虛無比熟悉的眼睛。
白鶴道人的眼睛。
“你確定要這麼做？”白鶴道人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一旦給了地府，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張清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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