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虛的意識漂浮在那個被凍結的瞬間之外。
黃狗還在跑，但跑不到盡頭了——因為它的前爪永遠離地三寸，像是卡在了一個永遠不會落地的瞬間。少女的喊叫聲也卡在了一半：小虛！走慢點，娘追不上——後面的字沒了，像是被什麼咬斷了。
陳虛看著自己的手。
是透明的。不是真的透明，而是一種——無法被這個世界觸碰的存在感。他試著去摸那條黃狗，手指穿過了它的皮毛，像是穿過一團霧氣。
看來是這樣了。他自言自語。
他變成了這個世界的旁觀者。
可以看見，可以聽見，可以思考——但不能觸碰，不能改變，不能干涉。
有趣。他說，那我就不用擔心天塌下來了。
他低頭看著那條街道。夕陽的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影子的盡頭，那個戴竹面具的人影，始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陳虛注意到——竹面具的人影，也和這個世界一樣，是被凍結的。
你不冷嗎？陳虛問。
竹面具沒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
等什麼？
陳虛又看了它一眼，然後決定不追問了。
他轉身，沿著街道往回走——不是走，是漂浮，腳不沾地，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前走。
街道兩邊的店鋪也都在定格：賣燒餅的老頭舉著筷子，正要往嘴裡送；買糖葫蘆的小孩張著嘴，口水掛在半空；兩個賣菜的大嬸在吵架，嘴巴張到一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在了憤怒與尷尬之間。
陳虛看了這些場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上輩子當天師的時候，也沒見過這麼詭異的畫面。他笑了笑，現在倒好，直接升級成宇宙級觀察者了。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了整個街道，穿過了一個又一個定格的場景，來到了街道的盡頭。
那裡有一棵樹。
一棵很普通的樹，長在路邊，枝葉繁茂，樹葉在風中微微擺動——不，不是擺動。陳虛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樹葉只是在微微顫抖，像是在試圖掙脫某個看不見的束縛。
連風都被凍住了。陳虛喃喃道。
他走到樹下，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不是普通的天空。那是一種深藍色的、近乎黑色的天幕，上面佈滿了星星——但不是他熟悉的蒼玄大陸的星空，而是另一種，更亮、更密、更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這就是天道之外？陳虛問。
沒有回答。
但天空中的那些星星，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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