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三司會審,刑部大堂。
天光晦暗,寒風捲著雪沫子從敞開的大門灌入,吹得堂上懸掛的“明鏡高懸”牌匾微微搖晃。
堂下,數百名百姓被允許旁聽,議論聲如蜂鳴般嗡嗡作響。
凌清淺身著一襲單薄的素麻囚衣,緩步踏入大堂。
那件本由億萬雷藤編織而成的護身雷衣,此刻己盡數斂去華光,化作了最樸素不起眼的外衫,彷彿只是尋常的粗布。
她神色平靜,黑髮僅用一根木簪鬆鬆挽住,一步步走向堂中,彷彿不是走向審判,而是走向一場早己布好的棋局。
她的袖中,無聲地藏著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以及用蠟封好的半顆疫理丹。
高坐堂上的,正是主審此案的刑部尚書柳元正,太子蕭景瑞的親舅舅。
他一身緋色官袍,面容威嚴,此刻正用一種審視死物的目光,冷冷地盯著凌清淺。
“帶人證!”柳元正驚堂木一拍,聲音如雷。
兩名衙役立刻從側堂帶上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面黃肌瘦,正是此前在瘟疫中被凌清淺救下的孤兒,小豆子。
孩子跪在堂中,眼神空洞,雙瞳無焦,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無意識地微顫。
凌清淺的目光只一掃,便精準地捕捉到他頸後衣領下,一道若隱若現的青筋,正如同有生命的蠱紋般,隨著他的心跳微微遊走。
——傀心咒!一種極其陰毒,能篡改、植入記憶的秘術!
柳元正見人證己到,猛地站起,聲色俱厲地宣讀罪狀:“大膽林氏妖女!你勾結魔修,在城中散播血枯瘟,致使上千無辜百姓斃命!後又因罪行敗露,弒殺五殿下以圖滅口!樁樁件件,罪無可赦!今有疫區倖存之童親身指證,你可認罪?!”
聲浪滾滾,在肅殺的公堂之上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就在這時,小豆子彷彿被那聲浪驚醒,猛地抬起頭,那雙本該充滿感激的眼睛,此刻卻淬滿了恐懼與恨意,首勾勾地指向凌清淺,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哭喊:“就是你!就是你!你給我那個布老虎的那天,就在我的飯裡下了咒!我爹孃就是喝了你的藥才死的!你這個妖女!”
“轟!”
此言一齣,旁聽的百姓瞬間譁然!
一個受害者,一個孩子,他的指控遠比任何證據都來得更加誅心!
“妖女!殺了她!”
“還我兒命來!”
群情激憤,無數道怨毒的目光化作利箭,射向堂中那道纖弱的身影。
柳元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然而,就在此時,人群中一個身影猛地撲了出來,是曾受過凌清淺恩惠的李大娘。
她不顧衙役的阻攔,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明鑑!胡說!他胡說啊!那天老婆子我親眼所見,林娘子心疼小豆子體弱,是親手喂他喝的參湯!怎麼會是下咒呢!”
“拖下去!”柳元正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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