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霧散去後的空氣裡，透著股生鐵鏽蝕般的血腥味。
凌清淺沒敢耽擱，趁著夜色最濃重的時候，將懷裡輕得像張紙片似的夜玄寂送進了神樹主根下方那處天然形成的樹洞。
這裡被青梧的本源靈液浸潤了上萬年，每一寸土壤都蘊含著能吊命的生機。
“睡吧。”
她指尖沾了點靈泉水，點在他乾燥起皮的唇上，動作輕得像是在修補一件佈滿裂紋的瓷器。
看著那張哪怕昏死過去依舊眉頭緊鎖的臉，她沒忍住，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那總是泛著涼意的臉頰，低聲道：“這回換我養你，要是敢半路死了，我就把你那魔核挖出來當化肥。”
封好洞口，她轉身走向藥谷東坡。
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
夜玄寂這一炸，雖然崩碎了魔瘴，但也把自己炸成了毫無防備的活靶子。
那群所謂的正道門派——聞著味兒就來的蒼蠅，絕不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她需要一場騙局，一場能爭取時間的完美騙局。
次日清晨，一條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帝都：“林娘子遭魔潮反噬，七竅流血，昏迷不醒，藥媓司閉門謝客百日。”
為了把戲做足，燕九甚至讓人連夜把藥媓司掛上了厚重的白布。
然而，此刻的“重傷患”凌清淺，正蹲在東坡那片亂石嶙峋的峭壁下，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嫁接刀，眼底是一片冷得掉渣的寒意。
她正在搞雜交。
左手是一截噼啪作響、還在冒著電火花的雷音藤，右手是一株香氣能讓人產生輕微致幻感的月華幽蘭。
“雷藤震頻高，能破音障；幽蘭致幻強，能亂心智。”凌清淺嘴裡叼著繃帶，手上動作飛快，將兩者切口精準對合，再用靈力催生的癒合膠包裹，“只要把雷藤的‘躁動’嫁接到幽蘭的‘致幻’上，這玩意兒就不再是花，而是生物聲波武器。”
一個時辰後，一片名為“幻音蘭”的新品種，在東坡迎風招展。
花苞緊閉，看似人畜無害，實則每一朵花蕊裡都蓄滿了隨時準備爆炸的高頻花粉。
剛佈置完，魚就咬鉤了。
正午剛過，一個佝僂著背、挎著籃子的老嫗出現在谷口。
她滿臉褶子，步履蹣跚，籃子裡裝著幾把帶著露水的野菜，看起來就是個來給藥媓司送東西的普通農婦。
“好心的軍爺，老婆子聽說林娘子病了，特意挖了點護心草送來……”老嫗聲音嘶啞，顫顫巍巍地就要往裡闖。
門口的守衛剛要阻攔，一個穿著打補丁衣裳的小腦袋從旁邊的草叢裡鑽了出來。
是疫區倖存的孤兒，小滿。
他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老嫗的腳看了半天，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婆婆，你撒謊！”
老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臉上卻堆起慈祥的笑：“小娃娃，婆婆哪裡撒謊了？”
“昨晚下了好大的雨，村子裡的路全是爛泥坑。”小滿指著老嫗那雙乾乾淨淨、連個泥點子都沒有的布鞋，吸了吸鼻涕，“你的鞋底比我的臉都乾淨，你是飛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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