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一瞬的“幾乎好了”，原來是幾乎要崩了。
夜玄寂就站在那兒，身形挺得像杆標槍，但眼神散得厲害，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焦距。
那雙剛剛還清明無比的黑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虛無的死寂，彷彿那眼眶後面連著的不是大腦，而是一口枯井。
凌清淺伸手去探他的脈。
指尖剛觸碰到他的手腕，一股幾乎要把人凍僵的寒氣順著血管首沖天靈蓋。
這哪是活人的脈象，分明就是兩股洪荒泥石流在一條窄細的河道里對撞。
一股是剛剛融合的五獸神魂，那是新生的本我；另一股則是那是被壓制了千年的魔尊“燼”的意志，古老、暴虐，帶著毀滅一切的慣性。
他在內耗。
那種要把自己撕成碎片的內耗。
如果不加干預，最多七天，這具名為“夜玄寂”的軀殼就會變成一個只會殺戮的空殼。
凌清淺沒廢話，左手並指如刀，對著自己那條己經滿是裂痕的水晶右臂狠狠劃下。
“咔嚓。”
這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識海中聽得人牙酸。
晶瑩剔透的創口處，並沒有流血，而是鑽出了十幾根細如髮絲的青金色根鬚。
它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遊蛇，迅速纏上了夜玄寂冰冷的手腕，強行刺入他的經脈。
“孃親！你瘋啦？！”
肩膀上的曦急得葉子都在掉渣，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他的識海里全是‘蝕影’，那是魔尊幾千年的負面情緒垃圾！你現在的神魂就是個摔碎了粘起來的瓷娃娃，進去會被那些陰暗玩意兒碾成粉末的！”
“如果是那樣……”
凌清淺動作沒停，她從舌下翻出那片始終含著的、帶著苦澀藥味的最後一片扶桑青葉，用力咬碎。
苦味炸開，瞬間讓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夜玄寂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輕聲說道：“他若是想燒了這個世界，我就得先去裡面放一把火把自己燒了——總得讓他看清楚，這爛透了的人間，還有那麼一點值得留戀的灰燼。”
下一秒，天旋地轉。
再次睜眼時，凌清淺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倒懸的湖面上。
頭頂是深不見底的湖水，腳下卻是流動的雲層。
重力在這裡是個笑話，邏輯也被扔進了垃圾桶。
不遠處，一個半透明的人影靜靜地飄著。
那是“憶”，之前那個負責守門的悶葫蘆。
它沒說話，只是伸手指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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