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得發黑的枯樹枝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扭曲的手。燒得發黑的岩石散落在地上,裂開了無數道口子。只剩殘骸的小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全是黑色的焦痕。
一切都死氣沉沉的,透著死亡的味道。
金翅大鵬將身體飛得很低很低——因為裴沐沐正跪在他的背脊邊緣,心急如焚地觀察著下面的情況。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羽毛上,一滴滴的,溫熱的。
她拽著他羽毛的手,和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她好害怕。
好害怕。
千璇……千璇……你一定要好好的。
裴沐沐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重複著同樣的幾個字。
凌空彷彿發現了什麼目標,他的身體開始緩緩下落。裴沐沐不停地用袖子擦著眼淚,袖口都溼了一大片,可她顧不上了——她只想讓自己看清楚一點,再清楚一點。
慢慢地,她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白點。
他就站在那塊黑色石頭面前,一動不動的。白袍在焦黑的大地上格外醒目,像廢墟上唯一一朵還沒被燒燬的白花。
凌空落了地,裴沐沐立刻從金翅大鵬的背上滑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她才發現腳下的土地還是溫熱的,被火燒過的餘溫透過鞋底傳上來,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不祥的溫度。
千璇就站在這片被焚燒得黢黑的區域中央。
他背對著她,看著那塊竹筍一般的黑色石頭。整個身影看上去孤獨又落寞,他筆直地站在那裡但那種孤單讓人看了就想哭。
裴沐沐向前小跑了幾步,慢慢靠近。
凌空、夜影、焚幽都化成了人形。朔宇想追上去,被凌空一把拉住了。凌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別去添亂”的警告。
這片死亡一般的氛圍裡,大家都默契地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向著另一個白色身影奔跑過去。
裴沐沐越是離得近,心就揪得越緊。
地上散落著幾隻燒焦的屍體,已經分不清是什麼獸人了。
千璇白色的衣服上染著血。不是一點兩點,斑斑斕斕,深紅色的,在白衣上觸目驚心。
裴沐沐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裡像被一把刀在攪動著,轉著圈地攪,難受得要命。
千璇說過,高階獸人的衣服是身體的一部分,如果他身上有血證明他受傷了,很嚴重的傷!
就在她快要靠近千璇十米的地方,千璇緩緩地回過頭來。
他的臉上帶著血痕,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可他的唇角,依然揚著她熟悉的溫柔笑意。
那雙眼睛裡面的光依然熟悉的、溫暖的。
只是那溫暖的下面,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孤獨。像是沉在水底的石頭,安靜地、沉默地承受著所有的重量。
“沐沐……”他看著她,眼眶泛紅,聲音有些啞,“別擔心……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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