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像站在屍體旁都覺嫌棄,揮動翅膀懸停到半空中,靜靜而立,目光卻落向那雪域領主身邊小小的人兒。
同樣被重力壓制的炎穹和赤昭眼中滿是驚懼——對死去兄弟的悲傷,對金翅大鵬的仇恨,對當下處境的恐懼,全部絞在一起,壓得他們不敢抬頭。
從始至終未被重力影響的那座巨大白虎,終於在半空中化回了人形。
那是一張被歲月雕刻得極為威嚴的臉——炭灰色的頭髮,粗壯的臂膀,五官力挺而沉穩,個子極高,一身莊重的深色袍服,披風在風中獵獵翻飛,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幾乎與雪域領主分庭抗禮。
他俯首看著地上那兩條被雪域領主重力壓制的巨龍,斷嶽和伏風已經化回人形,面色痛苦地捂著胸口緩緩站起,剛才那一壓,至少斷了幾條肋骨。
他們俯首行禮:“雪域領主。”
雪域領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背脊發寒:“沒人告訴過你,她是我的女兒嗎?”
伏風和斷嶽都沒有接話。
半晌後,斷越才低聲道:“只是誤會——請雪域領主大人息怒。”
雪域領主淡漠地掃過他們:“是誰給你們的膽子,在雪域領地傷害我的女兒?是獸王嗎?”
伏風立刻道:“這次只是我們的個人行為,與我阿父無關,與中心皇城無關。”
斷嶽不卑不亢:“請領主大人看在三大領地和平共處上百年的份上,原諒我們的無禮。”
見雪域領主半天沒有回話,斷嶽又補了一句:“獸世九階獸人稀少,東南領地的九階獸人龍巖少主死在雪域,東南領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想領主大人需要我們成為盟友……”
雪域領主看著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詞:“九階?”
他只是食指輕輕一動,斷嶽便被一股巨力再次壓趴在地,骨骼斷裂的聲響清晰入耳。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一旁的伏風臉色瞬間慘白。
雪域領主緩緩道:“獸王沒告訴過你們——在三大領主面前,九階也是螻蟻,死多少個都無所謂。”
這句話落下後,無人敢接話。伏風、炎穹、赤昭全都大氣不敢喘一下。
打破這片死寂的,卻是一個雌性的聲音。“領主大人!領主大人!”
一直躲在蘆葦叢中苟活下來的白木木忽然衝了出來,跑到伏風身邊,仰頭對著天空中的雪域領主瘋狂揮手:“領主大人!我才是白葉的女兒!不是她!她聯合九尾狐偷了我的臉!您別認錯了!我才是您從邊境部落帶回來那個白木木——她是假的!她是假的!”她喊得聲嘶力竭,像是要把所有不甘都從喉嚨裡撕扯出來。
伏風像是抓住了什麼機會,忽然俯身道:“雪域領主——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把您故人的女兒送回來了。”
“領主大人……領主大人……是我!您看清楚!您身邊那個是假的……假——”白木木興奮地喊著,卻沒能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她身邊的一片蘆葦葉忽然像有了生命,從她脖頸處飛掠而過,一道血線倏然浮現,大動脈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積雪。
雪域領主放下伸出的食指,聲音冷得像冰:“你一點都不像她。”
白木木捂著脖子上那道怎麼也捂不住的血口,驚恐地瞪大眼睛望向天上的雪域領主,又看向他身邊站著的裴沐沐——直到最後一刻,她依然覺得那是她該站的位置。
裴沐沐的震驚不亞於白木木。
她抓著雪域領主的袖子,幾乎是顫抖著開口:“領主大人——她是……她是白葉的女兒啊!你……你殺了她!”
雪域領主嘆了口氣,斂去眼底殘餘的殺意,低頭看著裴沐沐,聲音平靜:“沒人告訴過你——雪域領主嗜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