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羅蘭從陰影裡走出來那一刻，整座廠房安靜了一瞬。
灰白色的空氣凝在那裡，像一塊沒來得及落下的灰塵。
她踏出陰影，鞋底碾過一片碎玻璃，發出細小的聲響。
張欣雨沒有什麼動作。
她站在水泥墩子上，右手掌心的冷白光維持著隨時能激發的弧度。
她的目光釘在來者的臉上，不敢有一瞬漂移。
她看見那對紫色的眼睛，從記事起，她沒見過紫色的東西，更沒見過紫色的眼睛。
帽簷下那張臉，她每天照鏡子都能看到，一模一樣，像是有人把她的面孔從鏡子裡剝下來，貼在了另一個人的臉上。
還有那些顏色：每一處都清晰、紮實，不像這個世界裡任何一樣東西。
這個世界的顏色只有灰白，灰得像蒙了一層永遠擦不掉的塵。
她沒急著開口，腦子裡飛快地把自己見過的所有存在過了一遍。
穢息奇行種能化人形，但化形是模擬，氣息裡會殘留汙穢，模擬出來的形態總有細節錯亂。
眼前這人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對不上，甚至乾淨得過分，像一柄剛出鞘就被擦淨的刀。
魔女的特徵是魔力外溢，高階的會帶光暈或異象，眼前這人身上什麼都沒有，氣息收得嚴嚴實實，探不到邊。
變裝？什麼變裝能連動作的節拍、呼吸的深淺、步伐的連貫性一起換掉？
這個世界裡的人，包括她自己，動起來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苦澀，像關節裡灌了糖漿，總要慢那麼半拍。
眼前這個人沒有。
她動起來太絲滑了，絲滑得不像是真的。
張欣雨的後脊骨一節一節涼下去，涼意順著脊柱爬到後腦勺，她握著光的手心反倒熱起來，那是魔力被調動起來的熱。
她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東西不屬於她熟知的任何一種存在。
戰場上的鐵律，認不出的東西，一律當敵人。
她沒見過這樣的敵人，這讓她有一點興奮，也有一點發毛。
“最後一個問題。”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冷靜，“你是什麼東西？”
紫羅蘭嘆了口氣，嘆得有點無奈，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
嘆氣時帽簷邊的羽毛晃了一下。“我不是什麼東西，我是人。”
“奇行種？”
“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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