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井將她從身後抱住，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一收，就將她拉到懷裡來，兩個人就那麼蜷縮著身子抱在一起，身體像是拼圖那樣，榫卯相契，連上天都感嘆的契合。他將唇貼在她耳朵上，妒恨和戾氣瞬間蕩然，只是一味的說著別哭別哭，輕哄著她說他的話有誇張的成分在，是想要故意嚇她，那個蠢...那孩子不會有事，“你放心，他很安全。照顧他的人很專業，中西貫通，胎教就是各種脈象和草藥，德國留過學，別人讀十年她三年就讀完，即使子彈打進腦子裡，如果不是當場死亡，只要送她面前還有一口氣，她也有七成把握能救活。這人如果說一個人不會死，那麼他就不會死。”
可這仍舊無法止住司旗的眼淚，她肩頭小幅度抖動，這麼久以來，在他懷中終於第一次這般毫無遮掩的抒發情緒，可他也只能抱住她，哄著，拍著。
放人閉口不談，但司旗也終於等來了他少許的退步，他鬆口在廣治醒來前，以後每天都會給她看廣治的情況，告知她她母親的訊息。
空氣漸漸安靜下來，黑暗中，兩人緊貼而眠，直到身後傳來穩定的呼吸，先前哭著的眼睛在黑暗中緩慢睜開，卻不再恐慌，反而冷靜的可怕。
...
...
十三天前，巖寧在開庭前暴斃，導致龍華區KTV姦殺案再一次陷入僵局。負責案件的刑警高山鳴被立即停職，檢察院和相關警務部門也立即對其啟動調查程式。
經過十多天的調查，最終確定巖寧死因為自殺，開庭前，他藉口上衛生間，看守的警察在他進去前已經檢查過水箱和左右隔間，可巖寧趁著廁所外有一對哀嚎的老人被人扶著經過時，趁機掰斷了廁所內的塑膠紙巾盒，鋒利的塑膠製品尖銳，巖寧用它劃破喉管...只是從門口跑到隔間的距離，巖寧已經沒有呼吸。
高山鳴在調查過程中也並無存在過度審訊從而間接導致巖寧死亡的行為，可巖寧是在那麼多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死亡的，即使沒有過度審訊，也有瀆職的可能性。媒體、群眾、引導性的用詞、顛倒黑白的故事...高山鳴拿到了最終的結果：存在過失，停薪留職，回家反思。
“挺好的，剛好趁這次機會回家好好休息休息。”隊長楊文樂朝高山鳴遞煙。
高山鳴接過，塞進口中，沒有說話。
十多天來，他幾乎把往後幾十年說的話都說盡了。
剛從警局走出，就被陽光刺了眼，他在樓梯瞇著眼看天，直到不遠處有同事跟他打招呼，他才目光平直往前，一言不發朝門口走。
走出警局大門，一輛黑色的賓士在眼前停下，副駕駛車窗下降，駕駛座的女人沒有看他，只是開鎖，乾脆利落，“上車。”
黑色賓士車穿梭在馬路，後視鏡掛著的吊墜緩慢搖晃，高山鳴看著那吊墜——兩根手指寬，不大的泥塑，一男一女，中間還有個小女孩。
上次這兒掛的還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女兒，他前妻和她的丈夫。那時他直接把那吊墜扯斷，警告她不準再搞這種‘母慈女孝’的東西，保護好他閨女，要他閨女因為她出事他跟她沒完。
當時兩個人毫無懸念又吵了起來，他讓她擦好自己的屁股，自己當刑事案件的律師，會得罪多少人自己心裡不清楚？
她罵他少自坐高臺，你自己就是刑警，你得罪的人難道會比我少？
“這麼多年女兒你有管過？從小到大，閨女所有重要日子都是我和我媽去的，連女兒的同學們都認為她沒有爸爸，她爸爸早就死了。你從來沒管過她，現在哪裡來的狗臉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
吵到最後，兩個人直接把車停到路邊，他扯了她車裡的合照，她抓了他的臉，踹了他的襠，直到路人報警，警隊的同事敲了車窗，和高山鳴對窗相望，才終於結束鬧劇。
而此時，高山鳴看著那泥塑。他記得女兒以前有和他說過，學校有泥塑課，她捏了個穿警服的爸爸，問他可不可以下次學校的泥塑展示活動他去參加...
“新聞我都看到了。”李子嬅打了支菸，也遞給他一支。
高山鳴沒有說話，只是接過那煙。
等綠燈。
李子嬅將後車坐的紙袋子拎過來遞給他，“把衣服換一下。”
高山鳴這十幾天裡完全沒有洗澡，鬍子拉碴的，帽簷下的頭髮都遮住了眉眼，比以前更加狼狽。
他接過，不避諱地在車子上換掉穿了幾日的襯衫，換上前妻買的新衫。
不多時，車子停在高山鳴家樓下，他也已經繫上最後一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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