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重傷後的倉皇脫身,原來早被掐準了脈門……他回儒家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算中。
儒家,正因他而陷於危局。
他閉了閉眼,低聲道:“完了……我不該回來。我該死。”聲音輕得像紙片落地,卻字字砸在自己心上。
荀子皺眉:“子房?”
張良抬眼,苦笑浮起又沉下:“你們不知他們是什麼人。”
伏念臂肘撐案,語氣沉穩:“再強,能強過千軍萬馬?兵家已調齊三營精銳,項氏子弟盡數列陣,桑海城外兵馬,數倍於秦。”
顏路未語,只將手按在腰間佩劍上,指節微繃。
張良搖頭:“不是兵馬可怕。”
他頓了頓,聲音壓下去:“是領頭的那個。”
荀子一怔:“你說那個少年?”
張良瞳孔一縮:“少年?”
四人靜了一瞬。空氣裡浮著未出口的錯位感。
荀子緩聲道:“那人形貌不過十五六歲,舉止沉定,餘人皆俯首聽命。他腰懸天問,手執墨眉……我們據此斷定,他便是主事者。”
張良猛地吸氣,眼睛驟然睜大:“天問?墨眉?全在他手上?!”
“確鑿無疑。”荀子頷首。
伏念與顏路同時點頭:“劍式、劍痕、劍鞘紋路,絕無差錯。”
張良怔住。
天問屬楚,墨眉歸墨……能持雙劍者,必為秦方統帥無疑。可那少年面相……他忽然記起機關城廢墟里那個“盜蹠”:身形驟變、聲線移轉、連掌紋都似另換一副皮囊。
那人毀了機關城,便無需再扮盜蹠。
如今這副少年輕狂的皮相,究竟是本相,還是新剝的一層殼?
他右臂空蕩處隱隱發麻,荀子目光掃過那截斷口,喉頭一哽,終是問出口:“機關城究竟如何?你這條胳膊……”
張良下意識抬手,指尖停在袖口斷緣處,沒碰。那裡還疼,鈍而深,像一根燒紅的針,日日扎著神經。幾十年的臂骨、筋絡、握劍的力道,一夜之間,只剩風穿袖管。
可他沒說疼。
只垂眸,開口:“蓋聶中毒後,我與墨家、流沙眾人將其救出。鏡湖醫莊暴露,鉅子下令全族遷入機關城,城門即刻封死,內外隔絕。”
“缺一味續命草,盜蹠午後出城採藥。入夜歸來時,已是另一人。”
“那人用盜蹠臉面,從赤練手中騙走鴆羽千夜,投進中樞藥池。毒氣次日拂曉漫開,滿城墨者,倒了一半。”
他語速不快,字句卻如石子投水,一下一下砸得人耳膜發緊。
“剩下的人,乘玄武突圍。剛出地脈,假盜蹠已率眾截殺。班大師啟動朱雀送我與端木蓉離城……我右臂被斬,凌虛劍墜入熔爐。她折返斷後……此後再無音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