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山,議事堂內,燭火未搖,人已繃緊。
靈雨落下前,農家弟子已領到神種。
信不信大秦?信不信這個年輕皇子?
沒人明說,但地裡埋下了。
雨一落,苗齊破土。土豆堆成垛,紅薯鋪滿場,玉米稈粗過臂膀。
起初是疑,繼而是驚,最後是搶著往祠堂供新穗、往賬房報畝產。
可糧入倉後,事就變了。
農家集體耕作,收成歸公,分糧由六堂共議。
如今六位堂主圍坐,案上沒茶,只有沉默。
烈山堂田猛先開口,聲音壓得低:“新糧不分。靈雨之後,弟子見秦吏不躲了,見新種不罵了……再把糧一發,心就真過去了。”
蚩尤堂田虎介面:“見了飽飯,誰還記得‘神農血脈’四個字?分糧等於分心。”
兩人並肩,守舊勢穩。
朱家卻搖頭:“神農堂剛收到訊息,泗水、陳郡、琅琊,處處都在唸秦好。不分糧,人心照樣動。”
四嶽堂司徒萬里撫須:“為一季新糧,就把弟子當叛徒防?未免小題大做。”
田猛盯住朱家,嘴角繃直。
這位向來八面圓融的神農堂主,今日竟當面駁他。
“既然這樣,更不能分。人心已經鬆動,新糧一分,怕是要散了。”
田虎立刻應聲:“大哥說得對。要是弟子們因此不滿,只能說明他們早存異心,眼裡已沒農家,只認大秦。”
共工堂堂主田仲、魁隗堂堂主田蜜,兩人各自沉默,目光在田猛與朱家之間來回游移……一時覺得田猛所慮不無道理,一時又覺朱家那頭也站得住腳。
六位堂主,就此僵住。
其實誰都清楚,爭的不是新糧,是俠魁之位。
前任俠魁田光死後,農家六堂便再沒安生過。
田猛、田虎兄弟自立一派;朱家與司徒萬里結為同盟;田仲與田蜜則始終未落子,不偏不倚,不進不退。
兩邊旗鼓相當,誰也壓不住誰。
這次的新糧,不過是火上澆油。
田猛不願分糧,嘴上說是防弟子倒向大秦,實則想用這批糧攏人、擴勢、固本。
若全發下去,誰還記他田猛的好處?誰還認他田氏的號令?
朱家和司徒萬里當然看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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