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派下的重差,最後落到一個都尉頭上。
這事本就不尋常。
龍且隨便和幾個秦卒搭上話,前後一串,立刻明白:白屠把擔子甩給了鍾離昧。出發前還想當場斬他……恨意多深,不用多說。
鍾離昧臉色沉下來:“我和白屠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輪得到。”龍且聲音不高,“他盯你,就因為你姓楚。”
“楚國沒了,他容不下一個楚人在軍中比他還硬氣。”
“你要是秦人,犯點小錯,他會一刀砍了你?”
“楚人死了,沒人替你說話。”
鍾離昧攥緊拳頭:“這都是你猜的。”
“是猜的。”龍且點頭,“可你忍了那麼久,不也因為心裡早信了一半?”
鍾離昧沒吭聲。
他不是不敢爭,是爭了也沒用。上司一句話,就能壓得他翻不了身。他向來把火往下壓,小事繞開,大事吞下。
現在想來,也許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站在那兒,就已經矮半截。
龍且看著他低頭的樣子,忽然想起桑海那些年。沒被明著針對,但也不能抬頭走路。
躲著、藏著、憋著。
他語氣緩了一分:“我見過不少像你這樣的楚人,在秦地喘氣都費勁。”
“大秦是秦人的大秦。楚國不起來,楚人就永遠抬不起頭。”
鍾離昧喉結動了動:“可打起來,死的不是我們兩個。”
他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掉腦袋。
龍且嘆口氣:“連我們都能被踩著脖子使喚,底下那些種地的、織布的楚人,日子只會更難熬。”
“秦人不會手軟,只會更狠。”
“真要活成那樣,不如掀了這攤渾水,讓該還賬的,一個個還清楚。”
最後幾句,他說得快,聲音也沉,像一塊石頭砸進井裡。
這是他第一次在鍾離昧面前把話說透。在項梁面前沒這麼講過,在自己手下也沒這麼講過。也許只因鍾離昧和他年歲相仿,肩頭扛著同樣的灰。
鍾離昧沒反駁。
有些東西壓久了,不是消了,是等一個響動。
那響動來了。
委屈、悶氣、不服……全湧上來,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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