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膝蓋一沉,幾乎跪倒:“末將失察!”
他確實在外圍截住那一千人時就想過……項氏四將若真在此地,絕不會放嫡系孤軍深入。可入鎮後,北蠻屍橫遍野的場面太刺眼,他心頭一震,竟把這事壓到了腦後。
嬴塵抬手止住他下跪的動作:“現在知道,不晚。”
王離當即抱拳:“末將這就去拿人!”
北蠻之功沒撈著,項氏這一樁,他必須釘死。
嬴塵卻道:“不抓。放他們走。”
王離腳步一頓,猛地抬頭。
他不是初上陣的新卒。稍一轉念便懂了……放餌,等蛇出洞。
公子要的,不是幾個逃將,是整株項氏老根。
當年項梁率十萬楚軍殘部退入山野,始皇遣數路精銳追索十年,音信全無。此事懸而未決,成了朝中一塊硬疤。
若他王離真能把這條根刨出來……
比斬頭曼更難,也更重。
他喉結一動,抱拳再深三分:“公子所命,末將必達。”
嬴塵微微頷首。
和明白人說話,不用多費一句。
王離領命,轉身去安排屬下。一會兒要演一齣戲,放那四人走。
三萬大軍壓境,真要追,四個人跑不出十里。
佈置妥當,他忽又想起一事。
此番帶兵而來,表面是奉公子之令辦兩件事,實則另有所圖……農家。
探子早報:農家舊日與墨家往來密切,書信、糧械、密會皆有跡可循。
這便坐實了……農家亦屬帝國之敵。
十萬弟子之名,非虛張聲勢。若不備足兵力,難制其變。三萬人馬,正是為此而來。
可到了這裡,他親眼見公子待農家諸堂主以禮,談笑如常。他便按兵不動。
如今人已散去。若他們真存反意,回程途中一聲號令,十萬農人聚于田壟山野之間,訊息傳開不過半日。
王離不疑公子手段,只憂兩處:一怕公子不知農家暗中所謀;二怕公子另有籌算,自己卻未得授意,貿然行事,反壞了大局。
他攥了攥拳,終是走到嬴塵身側。
嬴塵見他欲言又止,開口道:“有話直說。”
王離便道:“公子,農家不似表面安穩。舊年與墨家相厚,私通往來,已有反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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