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難纏!
再看四周,眾人已醉在狂喜裡,唯有頭曼眼裡一絲清明未散。
別人盯著前頭金燦燦的餅,他卻一邊嚼著餅,一邊盯著遞餅的手。
不忘他們是外人,不忘問一句:你為何遞餅?
這才是頭曼能坐穩第一代單于的緣由……
狼性未改,心卻冷得像凍河底下暗流。
顏路放下空碗,不急不躁:“單于可聽過儒家?”
頭曼頷首:“略知一二。”
顏路心知肚明:這話跟說“見過太陽”一樣,多半隻聽過名號。
他也不拆穿,只道:“儒家在大秦立派多年,講仁講義,門下弟子遍天下,向來安分守己。”
“可有一日,大秦嫌我們人多勢眾,怕壞了朝廷規矩,乾脆一把火,把整個門派燒了個乾淨。”
“宗師荀子、掌門伏念,當場自盡護住弟子性命。可大秦仍不罷休,一路追殺至今……”
他側身一指身後幾人:“單于請看……當年上千同門,如今只剩這幾副骨架,這血債,如何不報?”
話音落下,幾個儒家弟子喉頭哽住,眼圈泛紅,有人咬著下唇不出聲,有人默默抹眼角。
頭曼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沒有哭腔,沒有嚎啕,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哀。
他信了。
若非真遭屠戮,哪來這般死灰般的痛?
難怪這群中原人千里跋涉,非要尋到狼族帳中來。
仇家是大秦,而眼下能咬住大秦咽喉的,只有他們狼族。
他們是想借狼族之手,向大秦討還血債。
頭曼心頭的戒備鬆動了些,抬手在顏路肩上拍了兩下,語氣沉穩:“既如此,諸位便安心留下。狼族帳中,有你們一碗熱湯、一張氈毯。”
顏路微微一怔,隨即垂首拱手:“單于厚待,我等感激不盡。”
酒已飲盡,天色漸沉,該歇息了。
頭曼喚來近侍,親自吩咐:“這幾人是本王貴客,住處須潔淨暖和,飲食不可怠慢。”
侍從齊聲應下,再抬頭時,對顏路與其餘儒生,腰彎得更深,步子也放得更輕。
顏路只含笑致意,不多言,隨眾人入帳安頓。
等人走遠,頭曼臉上笑意盡數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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