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塵面色如常,策馬穿行於人群之間。
秦軍但凡見他經過,皆翻身下馬,單膝觸地。
此非號令,亦無督責……是心之所向,自發而為。
他們曾以為,邊關烽火,還要燒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
年復一年,戰袍染血,鄉音漸忘,連歸家的路都模糊了輪廓。
沒人敢細想何時能卸甲……想得越深,死得越快。
熬到今日,只當這日子會一直熬下去,直至自己倒在這片黃沙裡。
誰料,狼族就在今日,斷了根。
往後十幾年、幾十年,草原再無人能聚兵叩關。
他們終於不必再困守此地,熬過這不見天光的廝殺。
用不了多久,就能卸下甲冑,回到田埂上,拾起鋤頭,種幾壟麥子,養幾隻雞鴨……那才是他們心尖上惦了半輩子的日子。
不少老兵想起從前倒下的弟兄,臨嚥氣時喉頭還哼著老家的小調,眼睛睜得老大,怎麼也不肯合上。
比起那些死不瞑目的人,自己能活到今天,已是萬幸。
幸在命硬,更幸在遇見了那位無名公子。
而最大的福分,怕是嬴塵殿下親自把這人派到了九原。
正是嬴塵殿下與這位無名公子,伸手把他們從血泥裡一併拽了出來。
士兵們並不知曉,嬴塵與那位公子本是一人。
他們只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盤算著回鄉後定要在堂屋正中,立兩塊長生牌……一塊刻“嬴塵殿下”,一塊刻“無名公子”。
有這兩人在,大秦打什麼仗,都不會輸!
嬴塵的身影沒入九原郡城門,轉瞬不見。
將士們回過神來,立刻動手收拾戰場。
屍首若不及時清走,容易鬧瘟病。
可這一回,沒人拖沓喊累。以往戰後掃屍,人人肩膀發沉、眼皮發黏;今日卻個個手腳利落,幹得熱火朝天……心頭那點盼頭,壓過了滿身疲乏。
另一頭,蒙恬跟著諾敏,沒費多少工夫,便尋到了解扶蘇之毒的藥引。
他也沒忘另一樁差事:帶回月狼之裔。
月狼之裔與狼群自有其溝通之法。
諾敏一聲呼哨,群狼聚攏,隨即奔向曠野深處。循著狼跡,不多時,便尋到了月狼之裔藏身的山坳。
那族人見蒙恬率千餘秦軍而來,當即抄起弓刀,以為要剿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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