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早在大軍拔營前,密令早已發出;墨家弟子編入公輸家不過月餘,人手、工坊、圖紙,全在暗處鋪開。
驚鯢指尖劃過船舷銅紋,低聲嘆:“比蜃樓小一號,卻重三倍。”
勝七早按捺不住,甩開大步衝上前,扒著舷窗探頭:“這玩意兒比海船實在!”
風沙嗆得他咳嗽兩聲,又笑:“艙裡有茶有席,沙子都進不來!”
曉夢輕笑,望向衛莊:“走麼?”
衛莊沒應聲,只抬腳跟上。
眾人魚貫登船。
主廳高臺之上,唯有一座烏木椅,椅背雕著雲雷紋。
無名公子坐定,底下諸將仰首而立,沙塵未淨,袍角猶在飄。
公輸仇立於廳中,朗聲道:“墨家子弟如今皆隸公輸家,匠役歸一,工效翻倍。墨守之巧,公輸之韌,合則成器。”
話音未落,船身微震,八輪齊轉,沙浪如水退開。
塔克拉瑪干的沙海,在船腹之下,竟真成了可渡之途。
“這沙漠船,倒真沒晃一下!”勝七的聲音又從人堆裡冒了出來。
驚鯢眼皮一掀,沒吭聲,只在心裡嗤了聲。
這人,活像頭次見船。
嬴塵端坐在主廳高座上,目光掃過階下諸將,又略略垂落……
甲板之下,榮軍艙裡密密麻麻列著秦軍士卒,甲冑未卸,靜默如鐵。他指節輕叩扶手,心內早已鋪開一幅圖:樓蘭既定,中原與西域便連成一線;再往西去,中亞、西亞,皆可徐徐圖之。此地非止一國,實為大秦踏出關外的第一道門檻,是兵鋒所向的樞紐,是糧秣轉運的咽喉,更是日後千軍萬馬馳騁的跳板。
何況,兵魔神已在樓蘭地下沉埋多年。待公輸仇將其拆解重鑄,量產列裝,整支出徵之師披堅執銳,何須再懼那些散落於荒漠綠洲間的城邦小國?
沙漠船平穩滑行,黃沙無邊,船身不顫。
有無名公子坐鎮,勝負早無懸念。
可對衛莊、驚鯢、掩日、曉夢這些人而言,樓蘭仍是紙上名字……從未踏足,只聞其名。舷窗外,沙海起伏,枯骨隱現,風捲細礫拍打船壁,與咸陽城頭的槐蔭、函谷關外的麥浪,全然不是一處天地。
小黎正挨著諾敏坐著。衛莊踱過去,只問一句:“樓蘭,怎麼個來法?”
話音未落,掩日、驚鯢、勝七、曉夢已不自覺圍攏過來。
西域深處,黃沙之下,竟還藏著這麼一個古國?他們雖身居高位,卻從未在秦廷卷宗、邊軍諜報、乃至羅網密檔裡見過“樓蘭”二字的實錄。它像被風沙抹去的刻痕,只餘傳說,在耳語中浮沉。
小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如今樓蘭,由兩股人撐著……樓蘭人,還有蚩尤族後裔。”
樓蘭人好懂,便是本地土著。
可一提“蚩尤族”,驚鯢與掩日母女同時一頓,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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