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即主,吾命所屬。
從此俯首聽命,無思無妄,不疑不悖。
嬴塵收指,目光沉靜:“先化作常人形貌。”
女媧頷首。周身泛起淡青微光,蛇尾斂盡,長裙垂落,身形縮為尋常少女高矮,髮髻挽得整齊,眉目依舊清絕,卻已不見神性凌厲,只剩溫順婉然。
嬴塵袖袍輕拂,一件繡著雲紋的咸陽宮女官深衣憑空而現。
“你如今是咸陽宮中侍奉起居的女官。”
她雙手接過,動作利落,片刻已換妥衣衫,垂眸立定,姿態謙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嬴塵踱至案前,攤開大秦輿圖,指尖劃過新歸附的幾郡山川。
他心中已有盤算:
政哥仍在閉關,後宮舊制不動分毫……那片宮苑,連簷角瓦片都是政哥的;而他自己所需之人、所轄之地,另闢一方,界限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眼下,原侍寢的幾名宮人已調往別處,女媧便暫充近身侍女。
那邊他執筆勾畫郡縣屯田之策,這邊女媧已挽袖取布,踮腳擦拭一架青銅博山爐,動作細緻,毫無滯澀。昔日捏土造人、煉石補天的手,此刻擦著爐沿細紋,竟也像練過千遍。
鏡中映出他面容……二十歲,面如冠玉,眉鋒藏銳,下頜線條幹淨利落。
飛仙境界,道君之身,容貌早已由心而馭。
早前破入皇氣返虛時,這副樣貌便已定型。只是那時東西兩線戰事正緊,他壓著沒露面,朝堂之上仍以沉穩老成示人。
如今烽煙暫息,新郡亟待理政,分身“無名公子”又正在盧監氏城暗查散星蹤跡……
那座城,如今已是大月氏郡治所。
嬴塵曾在城中感應到一絲異動,微弱卻確鑿,直指蒼龍七宿中遺落的散星。
國運牽星宿,星宿系國運。
大月氏既歸大秦版圖,此地必藏散星無疑。
他擱下硃筆,抬眼望向窗外……
天光正好。
嬴塵踏在盧監氏城的青石街上,步子不疾不徐。
這幾日,他反覆穿行於城中巷陌,只為追查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天眼通早已張開,如蛛網般細細掃過每一寸磚瓦、每一道門縫。那氣息飄忽難測,似不在五行內,又不落六道中,可偏被他穩穩咬住蹤跡……像風裡一縷遊絲,斷不了,也甩不脫。
他試過在街市蹲守,在茶肆聽談,在驛館翻檔,也幾次登門,與大月氏郡守迦膩色伽對坐飲茶。迦膩色伽捻鬚沉吟,終究搖頭:“從未聞此氣,亦未見此兆。”語氣坦蕩,毫赤裸裸。
嬴塵心裡便有了數:這地界,藏著連本地主官都不知底細的舊賬。
今日,他徑直停在一座塔前。
塔高入雲,簷角懸鈴無聲,塔身卻隱隱泛著一層微不可察的金暈。天眼通掃過,塔基之下,赫然是七座並列的地下陵寢……大月氏七代先王,盡葬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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