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草草收場。可散了朝,事兒沒完。
佔婆國立刻轉入戰備狀態。明知道對上大秦,勝算薄得像紙,可沒人願當第一個跪著遞降表的。
當天夜裡,波羅密首羅拔摩一世回到寢宮,提筆給摩揭陀國國王大車王寫信。
大車王拆開信時手是穩的,看完卻半天沒動彈。
信裡沒一句狠話,可字字都像冰錐子……嬴塵在西北整軍屯田,在河西修渠築城,在北境練新卒、建烽燧……哪一樣不是在磨刀?刀磨利了,下個砍向誰?
他坐在那兒,後頸一陣陣發麻。
要是讓嬴塵踏進摩揭陀國境,自己就成了列祖列宗嘴裡的“亡國之君”。連王號都要被史官記成笑話……“大車王?車輪都翻進溝裡去了!”
這臉,丟不起。
第二天,他召叢集臣,開門見山:“聯佔婆,抗大秦。”
底下有人一愣:“聯手佔婆?”
“對。”大車王點頭,“單打獨鬥,是送人頭;合起來,才有一線活路。”
“可……兩國素來不對付,他們肯信咱們?”
“信不信,得試。”大車王手按案角,聲音沉下去,“現在不伸手,連試的機會都沒了。”
又有人遲疑:“陛下,真要跟佔婆一起扛嬴塵?”
大車王沒馬上答。他望著殿外飄過的雲,良久才開口:“不試,就是認輸。我選試。”
使團很快組成,大車王親自帶隊,南下佔婆。
他清楚,這一趟不是走個過場,而是賭上國運的一局棋……贏了,摩揭陀尚有喘息之機;輸了,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了。
臨行前他只對心腹說了一句話:“不是去求援,是去問一句:你們,敢不敢跟我一道瘋一回?”
等他抵達佔婆王都,波羅密首羅拔摩一世親自迎出宮門,執手相握,神情誠懇。
可街巷之間,百姓們卻全然不是那副光景。
“完了完了!”
“這兩個王,怕不是腦子燒壞了?”
“嬴塵是誰?那是把西域三十六國挨個捋順、連胡人牧民都爭著給他修驛站的主兒!他倆倒好,拎著刀往人家刀尖上撞!”
有人蹲在牆根嘆氣:“一個瘋,倆更瘋。還扯什麼‘扭轉局勢’……咱們老百姓,只求別被捲進火坑裡活活燒死。”
幾輪密談下來,雙方終於落筆畫押。
佔婆與摩揭陀,正式結盟,共抗大秦監國嬴塵。
訊息傳開那天,佔婆城裡沒有鼓樂,沒有賀帖,只聽見家家戶戶關門閉戶的“砰砰”聲,和婦人摟著孩子壓低嗓音的抽泣。
街上空蕩蕩的,風捲著枯葉打轉……像極了出殯前,那陣壓不住的陰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