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微熱……當初投奔監國殿下嬴塵,只圖個安身立命;哪想到不過數月,軍功簿上已密密麻麻記滿戰績。他雖非主帥,但每一場仗都親臨陣前,斬將奪旗,寸功未落。如今回咸陽,連市井酒肆都在議論“公子麾下那幾位”……話裡帶著敬,也帶著三分怕。
李斯站在宮門側廊下,目光掃過人群,卻忽地一頓:“人是齊了……可那位無名公子呢?”
他左右一問,沒人答得上來。章邯不知何時踱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壺剛溫好的酒,笑著接話:“李相不必找了……人沒回來。”
李斯皺眉:“為何?”
章邯仰頭灌了一口,喉結微動:“還能為何?仗,還沒打完。”
他目光掠過衛莊背影,又落在蓋聶抱劍而立的側臉上,語氣低了幾分:“當年在桑海,在博浪沙,誰敢信這兩位,有朝一日會並肩站在咸陽宮牆下,聽監國殿下調遣?”
李斯沒接這話,只盯著遠處宮道盡頭,若有所思。
他心裡清楚:這位無名公子,不單是監國殿下手底下最鋒利的一把刀……更是大秦開國以來,頭一個把兵鋒推到萬里之外的人。
北蠻、樓蘭、大月氏、佔婆、摩揭陀……五國覆滅,版圖驟擴三倍。白起破鄢郢,王翦滅六國,說到底,打的都是中原舊地;而這公子,硬生生把大秦的邊關,推到了西域沙漠、南海礁盤、恆河岸邊!
更奇的是……沒人見過他真容。朝中上下,連他聲音都沒聽過幾回。文官遞摺子,武將報軍情,全由中郎將代傳。李斯身為丞相,想設宴相邀,連人影都摸不著邊。只聽說他行事如風,出手似電,打完就走,不留姓名,不領虛銜。
嬴塵坐在寢宮燈下,指尖輕叩案沿,聽外頭百官議論紛紛,只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無名”二字,早已比名字更響亮。
亞歷山大帝國還在西陲虎視,古埃及王朝盤踞尼羅河畔……尤其那位克里奧帕特拉,可不是尋常君主。
這兩處,才是無名公子真正的下一站。
嬴塵垂眸,掌心皇氣翻湧,一道新影自光影中凝成。
這一具分身,身形略矮,面容模糊,袍色深灰,連腰間佩劍都裹著黑鞘,不露一絲鋒芒。
與征戰四方的無名公子不同……此人不出現在軍前,不列於朝堂,不登功名錄。他是暗流,是耳目,是嬴塵不便伸手時,悄然探出的那隻手。
修官道?有人陽奉陰違。整咸陽?工部拖沓推諉。納妃之事?後宮各派角力不斷……這些事,監國殿下親自過問,反倒失了分寸。可若交由旁人去辦,又難保不走樣。
所以,這具新分身,就該悄無聲息地,把那些卡住的關節,一根根鬆開。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燭火輕輕一跳。
……無名公子在外開疆,這新影,則在內理政。
一明一暗,一剛一韌。
大秦的棋局,才剛剛落子。
無名公子,是大秦朝堂上下都得正兒八經提、正兒八經用的人物。
上朝點名、詔書落款、軍報署名、邊關捷報……他從不缺席。他是擺在明面上的“公子”,是百官眼中那個溫潤持重、能征善戰的皇族嫡系。
可眼下這具剛凝出來的皇氣分身,卻得藏得嚴嚴實實。
一個字都不能漏。
文武百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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