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剛從胭脂鋪出來的富家小姐，在丫鬟攙扶下齊齊駐足，回頭望了又望，耳根悄悄泛熱。
嬴塵扇骨輕叩掌心，目光掃過那兩道緋紅身影，沒停，也沒笑。
心裡倒浮起一點舊念頭：
當年在咸陽宮胎中成形，睜眼便是皇子身份……生下來就頂著“嬴政第二十子”的名頭，婚配納妃，早被寫進宗正寺的冊子，連未來王妃的八字都鎖在太史令的銅匣裡。
哪輪得到自己挑？更別提什麼心動不動心。
可今兒這身皮囊，沒爵位、沒封號、沒宗譜編號。
只是個家底厚實、舉止得體、說話帶點京片子味兒的“富家哥兒”。
走在街上，姑娘們願意多看兩眼，他也樂意回個點頭一笑……不越界，不輕浮，只當是人間煙火裡，喘口氣的自在。
他沒在街上瞎晃。
雖極少踏出宮門，可這咸陽城的每一寸磚、每一道巷、每一家酒肆後門朝哪開、哪家米鋪掌櫃愛蹲門檻抽菸……他早用天眼通全刻進了腦子裡。
所以腳步一轉，徑直朝白虎街去了。
教坊司就在那兒。
天一擦黑，整條街就活了過來。
燈籠次第亮起，絲竹聲混著笑鬧聲往外湧，街口陸續鑽出不少中年男人，袍子穿得齊整，眼神卻發虛，手裡攥著幾張銀票，像是去赴一場輸贏難料的局……
打茶圍嘛，比的不是錢，是面子，是門路，是能不能在那群鶯燕環繞的簾子後面，聽見一句真話。
親眼瞧瞧今早剛入教坊司的那幾位“新角兒”。
嬴塵站在教坊司門前，眼前人山人海，連喘氣都得側著身子。
他嘴角一翹，腦子裡立馬浮出李斯昨夜稟報時那副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的樣子……嘴張得能塞進一枚銅錢，話都說不利索。
眼下這教坊司，別說落腳，怕是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滿街都是聞風趕來的中年漢子，還有那些腰纏萬貫、身後跟著打手的豪商富戶，一個個鉚足了勁往裡鑽。有人踮著腳伸脖子，有人乾脆挽起袖子硬往前頂。
嬴塵慢悠悠搖著摺扇，也隨人流往裡走。
前後左右全是人，連個轉身的空隙都沒有。幾個火急火燎的大鏢客更不講理，胳膊肘直往前面杵，眼看就要撞上他肩頭……
可剛一沾衣角，人就踉蹌著彈開了，像被無形的牆狠狠推了一把。
沒人看得清是怎麼回事。只覺一股沉甸甸的勁兒從嬴塵身上漫出來，碰著就軟，挨著就退。
他倒不急著擠進去。一邊挪步，一邊豎著耳朵聽周遭閒話。
“監國殿下嬴塵這一齣手，女閭真活過來了！”
旁邊倆中年漢子站得歪歪斜斜，頭頂稀疏，腳下打晃，被擠得左搖右擺，活像兩個酒罈子。見實在進不去，索性靠牆歇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
嬴塵恰好路過，腳步一緩，便停在他們身側，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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