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董文學都得繞著他轉，凡是要蓋章的，必須過他那關。
所以整座廠裡，就屬保衛處最安靜，最穩當。
李學武推門進來，喊了聲“處長好”，把材料放桌上。
付斌抬眼，擺了擺手：“坐。”
李學武坐下，手心有點出汗。
老頭子摘下眼鏡，盯著報告看。問了幾句細節，又問處理意見怎麼想的。李學武一句句答，聲音不緊不慢。
老頭點頭，簽字。
沒把檔案遞回來，反而抬頭看他：“過得慣嗎？保衛科的日子。”
李學武咧嘴一笑：“剛開始亂，現在理順了。人員該調的調，該清的清，定下三條線，幹起來心裡有譜。”
付斌兩鬢白得像霜，頭頂光得能照鏡子，邊上幾根頭髮倔強地掛著，臉圓乎乎的，肚子鼓得跟冬瓜似的，看著就讓人想笑。
“不錯。”他笑了，“以前那攤子，全是散兵遊勇。你現在像個主心骨了。”
他頓了頓：“這次寫的‘懲前毖後’那幾句，說得透。保衛科能起作用，你也就真正紮下根了。”
李學武低頭：“第一天您說的那句話，我還記著呢——別急，先看清楚路。”
“嗯。”付斌眯眼笑了笑，“這就對了。”
檔案遞過去，李學武剛接住，付斌就搭上他肩頭，聲音低沉：“年輕人火氣衝，但別燒過頭。你腦子靈，懂的比我說的多，穩著點，路長著呢。”
李學武轉身敬禮，嘴皮子一動：“首長放心，我記住了。”
付斌擺擺手，人影一晃就出了門。
看著那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心裡一陣熱乎。這小子一天天變樣了，做事不浮誇，能落地，有分寸。
可也正因如此，更得壓住勁兒。別一上來就往上蹦，要一步一個坑地走踏實。
這也是為啥他昨兒跟韓雅婷掰扯了半天，改那份報告——不是為顯擺，是怕新人眼高心狠，把底子搞塌了。
當個股長，拼點勁兒沒啥，可真坐到科長位子，就得像蹲樁一樣穩，屁股底下得有根，不然風一吹就歪。
回辦公室，把資料夾往桌上一墩，韓雅婷立刻撲過來翻。
“行了，批了，按流程辦。”他撂下話，轉身回桌前。
鋼筆尖劃紙的聲音又響起來，稿紙堆成小山。沒秘書，沒電腦，全靠一手字撐場面。
才幾小時，廠裡廣播喇叭炸了鍋，名單一條條念出來，偷東西的十幾個全被點名。
派來帶人的沉放順道來他屋坐了會兒，一屁股坐下，嘴裡冒酸水：“你們廠這升官速度，快趕上火箭了。科長在咱們局裡，都得當所長使。”
李學武掏出一根菸遞過去，笑咧咧：“羨慕？來啊，我給你騰位置。”
沉放接過，嗤一聲笑了：“你以為這是你家後院？說讓你來就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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