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天色，快下班了。收拾好東西，推著腳踏車往車棚走，順手跟門口值班的保衛打了個招呼，一擰車把就出了門。
騎車晃盪回家，正趕上老彪子他們收工，鐵皮、瓶子、塑膠、橡膠堆在場院裡，分得清清楚楚。書紙舊報先扔倒座房的倉庫裡頭。
“今天咋樣？”李學武把車靠牆一撐，走過去問。
聞三兒正翻三輪車的後鬥，頭也不抬：“沒啥值錢的，電器一個沒見著，全是破銅爛鐵。倒是那啥，有點小貨。”
李學武咧嘴一笑，順手甩出幾支煙：“你當現在誰家有電器不當寶貝？哪怕壞了也擱屋裡撐場面。”
瞧著聞三幾人蔫頭搭腦，他接著問：“維修工具買了沒？”
“買了，在供銷社買的，中午就放咱們屋書桌抽屜了。”
李學武點點頭，又問大姥：“家裡怎麼樣？”
大姥把手裡的報紙遞給沈國棟，說：“還行。彪子買了些煙和糖球，但知道的人不多，說是慢慢宣傳，看情況。”
李學武點點頭，聲音壓得低：“別急，不掛牌子也不吆喝，慢慢來，像春雨潤地，習慣就養成了。”
聞三兒也跟著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咱們不慌。今天算過了，廢品收得夠，公司那頭能交差。賺得不多，但吃飯總沒問題。”
他接過糧票和副食票，手指捏了捏，低頭說了句：“三舅，有空把一部分送我媽那兒，剩的放咱家炕頭。布料留下，閨女長得快，一尺布不夠用。”
“曉得。”聞三兒應著，順手把票塞進衣兜，“明兒抽空就去。”
“倒票那路生意，沒影響吧？”
“暫時沒事兒，不著急。我琢磨明白了，還是讀書人腦子靈。今兒一個大人物把我拽屋裡，換了好幾疊票子。”
“多少？”
“嘿嘿，現在這數就行。照你說的，只要能穩住五十個熟客，日子就踏實，吃不完的還能存。”
李學武眼睛眯了眯，問：“東城真有這麼多大戶？”
聞三兒左右瞅了眼，壓低嗓音：“你只在軋鋼廠混，哪見過外面？咱們跟耗子似的，見不得光。今天總算瞧見東城的富人長啥樣了。”
“說說。”
“你聽過馬先生不？唱京劇的那位。”
“聽過，有名氣。”
“人家月工資一千七百塊。”
李學武手一抖，飯碗差點掉地上。
“真有這數？”
“千真萬確。今兒我去的，就是一級演員家裡。他說自己每月三百六十，那堆廢紙是他在家收的，錢不要，只求幫忙清庫房。住的是小洋樓。”
“這話也是他自己說的？”
“嗯，還特愛顯擺，連他們圈裡的事都跟我聊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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