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哭？信不信我揍你！進城聽你二哥的，他讓你幹啥就幹啥。要是不聽話惹了事，我就把你揪回來，打斷腿種地去！”
趙雅軍把手裡的兩塊錢遞過去，趙根卻一把推開。
“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自己留著買點東西。”
眼淚憋在眼眶裡，硬是沒掉下來。牽著土狗爬上侉子，趙根拿條破褥子把兒子和狗一蓋，又用舊氈布壓了一層，生怕凍著。
李學武覺得不至於。兩層擋風，懷裡還摟著條活蹦亂跳的狗，暖得像個小爐子。
摩托一啟動，沿著來路往外騎。越跑越快。
趙雅軍趴在侉子裡，回頭望——爹在揮手，媽抱著妹妹，全家都在送他。心一顫，淚再也收不住。
離了鄉，才懂什麼是貴。走了的人，心裡都空。
誰不想在土裡刨食？可總得走一步，才能活得體面。
李學武眯著眼，一路飛馳。路越來越平，車速蹭蹭往上竄。回去比來時快多了，一個多鐘頭就拐進衚衕，慢慢降了速，進了西院。
大姥正蹲在院裡收廢品。人緣好，脾氣軟，左鄰右舍都往這兒送。
見個穿警服的騎車進來，慌得差點扔了秤桿。定睛一看，是李學武。
“哎喲，這不是學武？不是在軋鋼廠當保衛嗎？咋穿起這身了？”
是衚衕裡住的王老師，教初中的，眼睛尖，嘴巴也碎。
李學武摘墨鏡一笑：“王老師，好久不見。這衣服是工作用的，在派出所也有兼職。”
王老師跟學校打過交道，但沒教過他班，算熟不熟。他沒提副所長的事，只笑著接話。
“瞧你這出息樣，我可沒想到。那天老曹還唸叨你呢，我說你早變了個人，哈哈。”
誰說教書的就清高？這年頭煩人玩意兒多的是，李學武心裡嘀咕著。
送走王老師，大哥卸下麻袋，狗拴在西院牆角，哼哧喘氣。李學武拎起鑰匙，順手往摩托油箱裡灌滿油，一擰龍頭就衝了出去。
天都快黑了，他晃悠悠騎到供銷社門口，車還沒停穩，空間裡的大前門早抽空了。
支好車，人就往大廳鑽。這會兒正是飯點，人擠人，李學武一眼瞅見林婷婷，正低頭算賬，忙得冒汗。
他湊過去，壓低嗓音：“今晚有空沒？”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顧客齊刷刷回頭，眼神像刀子似的。
林婷婷頭也不抬，手指翻票：“你可算露面了，我還以為你被狗吃了呢。豬皮鞋一雙，十二塊八，看啥呢？看鞋？還是看我？”
她嘴上趕活，心卻沉了。上次看見那女醫生跟李學武說話，倆人站門口僵著，她心裡就不是味兒。
嘴上說著“沒事”，可背地裡翻來覆去想。
這人倒是真不來了，幾個大姐說他休息日偷偷跑過一趟，可偏不挑自己上班的時候——就是故意躲！
林婷婷臉一繃，冷著臉，心想：你愛來不來，老子才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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