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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武吐了口煙，壓低聲音：“這地是我大嫂孃家，我來這兒招人，要是全從這兒挑，回廠子裡肯定有人嚼舌根。雖說有領導批條，可風言風語聽著也煩。”
尹滿倉以為他要跑別村，臉色一緊：那可不行，一個也不能漏！
話還沒出口，李學武伸手攔住：“姑父，咱是親的，我心裡裝著你們村。可不只是村裡難，城裡更慘。軋鋼廠的工人一個月連油星都見不著。要是真打到啥大個兒，我帶回廠子分了，大家都能吃頓肉。”
尹滿倉眼睛一亮：“好！好！我懂！這次我讓幾個能打的跟著，哪怕拼了命，也得讓你滿載而歸！”
李學武咧嘴一笑，臉上的滿意藏不住。
“姑父，要是山裡獵物真多，夠供應軋鋼廠……”
尹滿倉皺眉：“學武啊，咱又不是天天進山，農活兒不能撂。再說了，山裡哪能年年都有獵物？”
李學武看著他轉不過彎，乾脆點破：“山裡沒有，難道不能養出來？你們地能用多少人？山地能種幾斤糧？一頭豬，你們忙活幾個月都未必喂得肥。”
尹滿倉搖頭：“學武，你真不知道現在……”
李學武一拍桌子：“你們自己養著賣？大山裡沒池塘？野生魚也算野物，哪塊地不能圈？派幾個人看，抓兔子養兔子，抓野豬……說是打的，誰查得清？姑父你管村裡的本事，不會就這麼點吧？”
尹滿倉腦子裡嗡的一聲，像門開了。這地方八百年沒人來，李學武一進村就圍一堆人看熱鬧，路難走，出門要介紹信，訊息閉塞得跟井底蛤蟆似的。
他一聽這話，心跳都快了。誰不想帶鄉親們翻身？誰不想天天啃上肉？
“學武……這……真能成？”
李學武咧嘴一笑：“成不成，問我不如問您。您是書記，村裡說話算數的人。”
尹滿倉嘴角一揚，挺起胸：“那還用說，我在這兒，一言九鼎。”
李學武不急不忙：“要是真幹起來，我能讓你們打的獵物賣到軋鋼廠。那邊能換鐵犁、鐵鍬、鋤頭、鐮刀，還有勞保用品，連腳踏車都能捎回來。”
尹滿倉猛地抬頭：“真能搞到？”
菸灰彈在地上，李學武慢悠悠道：“就看你們肯不肯動。要是辦得好，卡車也能弄來。不過我只搭線，具體怎麼談，還得找軋鋼廠後勤。”
他瞥見尹滿倉往馮娟那兒瞅，接著補一句：“我還能申請把這兒當訓練基地，警犬繁殖場一起建，訓練活兒也交給村裡人。民兵訓練、護衛隊集訓，全往山裡搬。”
趙老爺子手直抖：“好啊！咱村總算有盼頭了！”
尹滿倉連連點頭：“可不是嘛。”
李學武又說：“以後軋鋼廠有事，優先找你們。好處來了，有人要進廠，有人要入隊，優先選咱村的。種地一輩子，不如進城幹活來得實在。”
尹滿倉手一抖，一把攥住李學武的手，聲音發顫：“學武……姑父……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李學武拍了拍尹滿倉的胳膊，咧嘴一笑：“姑父，咱是一家人，不用繞彎子。您在村書記這位置上一天，我這條腿就給您拴著。”
誰不想當個說話算數的人？村裡這地兒，說一不二。尤其這種山溝溝，外人進不來，裡頭的事兒全由一把手說了算。
花轎子要抬，誰抬都一樣。但自家親戚，話好說，臉也好擱。
尹滿倉可不是省油的燈。老實巴交的人，壓根坐不上這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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