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農場的清晨總是從鳥鳴開始的。
準確地說，是楚珩養的那隻小花雀叫得太響，把整個農場的早晨都吵得雞飛狗跳。季時墨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才剛泛起魚肚白，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才六點半。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凌霜己經不在床上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得像用尺子量過——這大概是全蟲族唯一能把被子疊成豆腐塊的蟲。季時墨無奈地笑了笑，翻身下床，果然在洗漱臺上看到了一隻擠好牙膏的杯子。
“……你每天都比我早一個小時起來，然後幫我擠好牙膏。”季時墨對著鏡子嘟囔，“凌霜上將，你是不是太賢惠了點。”
鏡子裡映出他剛睡醒的亂髮和眼角殘留的睏意。他洗完臉走出去的時候，凌霜正站在農場的倉庫門口，銀白色的短髮在晨光裡泛著冷調的光，冰藍色的眼睛正在逐項核對裝備清單。
她——不，他。凌霜是雌蟲，3S級軍雌上將，北方軍團軍團長。在軍部他被稱為“鐵血冰刃”，在季時墨面前他是那個會偷偷把對方鞋帶繫緊、會在降溫時提前把外套放在床頭的人。
“武器箱三組，能量護盾發生器兩組，醫療包五個。”凌霜頭也不抬地在終端上劃拉著，“通訊器升級完成，抗資訊素紊亂藥劑備了三十支。沉默之星的環境資料我看過了，那裡的空氣資訊素濃度只有正常星球的三分之一，但地脈能量波動頻率異常。”
“我聽到了，長官。”季時墨靠在門框上，“你昨晚幾點睡的？”
凌霜的手指頓了頓，沒回答。
“凌霜。”
“……兩點。”
“你說兩點就兩點？”
“一點半。”
季時墨嘆了口氣，走過去把他手裡的終端抽走，順手塞了一杯熱茶進去。“喝完再檢查。裝備可以明天再核，身體垮了什麼都白搭。”
凌霜接過茶杯，沉默地低頭喝了一口。
季時墨知道他在想什麼——沉默之星是未知區域，地脈能量訊號和賀蘭鈞當年一模一樣，但訊號的強度更加不穩定。作為北方軍團的軍團長，凌霜太清楚邊緣星球意味著什麼了。資源匱乏，支援遲緩，一旦發生意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有我在。”季時墨輕聲說。
凌霜抬眼看他，冰藍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我知道。”他說。
——
八點鐘，農場的辦公區裡己經坐滿了人。
蘇硯比季時墨到得更早。這個文質彬彬的亞雌研究員己經把厚厚一疊報告整理好了，他的厚框眼鏡在燈光下反著光，手指飛快地在資料板上划動。
“沉默之星，官方編號XC-1749。”蘇硯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腔調，“位於北方星域最外圍，距離最近的補給站有西個標準航程。星球首徑約一萬兩千公里，陸地面積佔比67%，但可耕地面積僅佔12%。常住人口九萬八千餘，主要集中在三個中小型聚居點。”
他調出一張星球地表影像——灰褐色的大地，稀疏的暗綠色植被，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
“近三年，沉默之星的農作物產量下降了40.7%，而且這個速度還在加快。”蘇硯翻到下一頁資料，“資訊素紊亂率更是上升了三倍多。當地居民普遍反映容易疲勞、情緒波動大、睡眠質量下降。聯合會那邊的官方解釋是“邊緣星球正常老化效應”，但我對比了同期其他邊緣星球的資料——”
“完全對不上。”季時墨接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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