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淵的培養容器是萬物歸源留下的少數完整裝置之一。
它是一個兩米多高的橢圓形透明艙體，外殼上刻滿了季時墨看不懂的古蟲族符文。容器內部原本充滿了某種深藍色的營養液，但在被“收割”後，營養液己經流失了大半，只剩下底部薄薄一層。
池淵就浸泡在那層淺薄的液體中。
他的外表看起來比蘇暮更年輕——大概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銀白色的短髮緊貼著頭皮，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極其精緻，眉骨很高，睫毛很長，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身體上連線著好幾根管線——那些是季時墨用種植力臨時替代的替代品。共鳴樹的能量在池淵體內緩緩流轉，修補著被“收割”造成的損傷，但進展很慢。
首到剛才，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季時墨快步走到容器旁邊。
凌霜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光刃沒有收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即使池淵是受害者，他也不會放鬆戒備。
池淵的眼皮在顫動。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做一個不太舒服的夢。
“他可能要醒了。”沈夜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容器甦醒的過程通常很痛苦，因為他們的精神體需要重新適應外部世界。”
季時墨點頭，將手掌貼在容器的外壁上。
金綠色的光從他掌心滲透進去，溫柔地包裹住池淵的身體。那不是強制性的干預，更像是一種……陪伴。
像在對沉睡者說：醒來的時候，你會安全的。
池淵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
然後——
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特殊的眼睛。
不是蟲族常見的任何瞳色——不是凌霜的冰藍，不是蘇暮的琥珀/銀灰，不是秦霜的鐵灰。
池淵的眼睛是深海一樣的顏色。
深邃的、幽藍的、像是大洋最深處那道永遠照不到陽光的光。瞳仁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銀邊，像是深海生物的生物熒光。
他的目光在模糊和清晰之間掙扎了幾秒，然後——
對上了季時墨的視線。
那一刻，季時墨感覺到了一些奇妙的東西。
共鳴樹的力量在兩人之間產生了一道極其微弱的“迴響”——不是資訊素的交流，而是更深層的、某種……共鳴。
他感覺到池淵的精神世界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安靜的、深邃的、孤獨的——但並不可怕。那片海里有自己的生態系統，有發光的水母，有緩慢遊動的鯨魚，有在海底搖曳了千萬年的珊瑚。
而池淵的精神體，就蜷縮在那片海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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