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墨的意識沉入了金色古樹的深處。
不是之前那種被拉入另一個空間的感覺——這一次，他是主動走進來的。
意識空間不再是一片無邊的綠色原野。
它變成了一間小小的房間。
房間的牆壁是木質的，散發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窗外有一片田地——就是最初的那塊田，那些被燒焦後又重新種上的田。
一個身影坐在窗邊。
他不再年輕了。畫面中的那個年輕種植者，此刻看起來像是一箇中年雄蟲。他的頭髮花白，面容疲憊，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和季時墨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睛——依然清澈。
“你來了。”他說。
“我來了。”季時墨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種菜人，隔著一張小桌子，面對面坐著。
窗外的田地裡種滿了各種蔬菜。那些植物在深海的意識空間裡依然生機勃勃，綠葉在不存在的風中輕輕搖動。
“你看到了我的記憶。”初源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的。”
“那你應該知道了——萬物歸源最初是什麼。”
“一個學堂。”季時墨說，“一個教所有蟲種菜的地方。”
初源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但很真實。像是想起了某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溫暖的午後。
“是啊。”他說，“就是那麼簡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佈滿了老繭和泥土的痕跡——一雙種了一輩子菜的手。
“後來學堂被燒了。我的學生被抓了。我的雌君——”
他停頓了一下。
“他替我擋了一炮。”
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心碎。
“他是軍雌。3S級。和你家那個一樣。”初源抬起頭，看著季時墨，“他也喜歡站在你前面，替你擋所有危險。”
季時墨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死的時候——”初源說，“他對我說：“別哭。去種菜。” ”
“所以你就——”
“所以我種了。”初源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種了一棵又一棵。我以為只要不停地種，就能——就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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