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忙得像打仗。
蘇禾一頭扎進了種子庫。
首都種植師協會的種子庫是整個蟲族最齊全的，收錄了自蘇禾推廣天然種植以來發現的所有植物品種。從最普通的高地藜麥到北境特有的冰原雪松，從南方的地藍花到疆域中心新培育的巨樹後裔，數以千計的品種整整齊齊地碼在恆溫架上。
蘇暮陪著他一袋一袋地翻。
“哥，你不用帶這麼多。”蘇暮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星際艦的載重有限，你光種子就裝了三十箱。”
“萬一那邊土壤偏酸呢？帶點苦蕎。萬一缺水呢？銀霜蘿蔔扛旱。萬一天氣冷呢？”蘇禾往箱子裡塞了最後一包冰原雪松的種子，“有備無患。”
“你當是搬家呢？”
“比搬家重要多了。”蘇禾拍了拍手上的土，“這是去種地，去一個從來沒種過的星球上種地。誰都不知道那邊的土質、氣候、精神力環境是什麼樣子。多帶一種就多一份希望。”
蘇暮看著他哥認真的側臉，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跟幾年前一模一樣。”
“什麼樣子？”
“就是在霧星貧民區的時候。你蹲在破院子裡翻土，嘴裡唸叨著這個能種那個能種，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蘇暮靠在架子上，“一模一樣。”
蘇禾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那會兒窮。就一個小院子，什麼都得省著用。現在倒好，整個星球的種子庫隨便挑。”
“那可不。你現在可是蟲族首席種植師，整個星球的農業都是你搞起來的。”蘇暮的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又帶著點感慨，“有時候想想真不真實。當初那個在巷子裡撿菜葉子的哥，現在要跑去別的星球種地了。”
蘇禾把一袋銀霜蘿蔔種子放到蘇暮懷裡。“別感慨了。幫我把這袋也搬上車。”
蘇暮抱著種子袋，嘴巴動了兩下，又忍不住了。“哥，你到了那邊以後，還能給我寄種子回來嗎？”
“看情況吧。那邊要是有好看的野花，我給你帶幾顆。”
“我不要野花。我要能吃的。”
“行行行，能吃的。”蘇禾笑著搖頭，“你這個饞嘴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這是科研精神。”蘇暮理首氣壯，“新品種不先嚐嘗怎麼知道好不好？”
“你那是嘗嗎？你那是一口悶。”
“效率高。”
兄弟倆拌著嘴把最後一箱種子搬上了車。蘇暮靠在車廂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哥。”
“嗯？”
“那邊很遠的。”蘇暮的聲音低了下去，“比北境遠，比南方遠。遠到……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蘇禾搬箱子的手停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弟弟。蘇暮的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傻小子。”蘇禾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我這不是去送死。是去種地。種完地還要回來的。”
“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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