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被背叛後的咬牙切齒，只有一種很冷很靜的、像是已經把一切都想清楚了的篤定。
“好的。”夏微說。
宋喬站起來，把碗筷收進飯盒裡，端著走到廚房，開啟水龍頭沖洗，夏微跟過去，站在她旁邊，伸手想接過來洗，宋喬側了一下身，沒有讓。
“你做飯，我洗碗。”宋喬說，語氣不容商量。
夏微收回手，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宋喬洗碗，宋喬洗得很仔細，碗裡裡外外都衝了兩遍，筷子一根一根地搓，洗完放進瀝水架，碼得整整齊齊，她的手沾了水，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光澤，指甲修得圓潤整齊，沒有塗顏色，乾乾淨淨的。
“宋總監。”夏微開口。
“嗯。”
“你今天氣色很好。”
宋喬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旁邊的擦手巾擦乾，然後轉過身，看著夏微，那雙眸子裡藏著一股很淡很淡的柔軟。
“睡夠了。”宋喬說。
夏微沒有拆穿她，她知道宋喬不是睡夠了，是調整過來了，用整個晚上的沉默，把自己從一個被截胡的泥潭裡拔了出來，洗乾淨，收拾好，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站在今早的晨光裡，說“鹹淡剛好”。
這樣的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別人拍著她的肩膀說“會過去的”，她需要的只是一個照常運轉的世界——白粥照常熬，咖啡照常買，會議照常開，工作照常做，一切如常，就是對她最大的善待。
“晚上回來再來拿碗吧。”宋喬看了一眼時間，輕聲說。
“好。”夏微沒有拒絕再次進入宋喬家的機會。
兩人收拾完，一前一後走出家門，宋喬走在前面，夏微在後面鎖門，彷彿這是她家一樣，再轉身，宋喬已經站在電梯口了，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夏微走過去，電梯剛好到了，門開了，裡面沒人。
宋喬走進去，夏微跟在後面，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宋喬忽然開口：“夏微。”
“嗯？”
“這幾天，謝謝你的早飯。”
夏微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不客氣，以後還做。”
宋喬沒有說“不用了”，也沒有說“好”，只是“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夏微聽得耳朵癢，忙低下頭找話題：“對了，小區外面新開了一家咖啡店，要不要試試。”說著一樓到了，夏微準備出去。
“今天不用去買。”宋喬叫住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保溫袋，拉開拉鍊，裡面是兩個咖啡杯，杯身上沒有logo，不是便利店的，也不是連鎖咖啡店的。
“我早上自己煮的。”宋喬把其中一杯遞給她，“你的是拿鐵，少糖。”
夏微接過杯子，杯壁溫溫熱熱的，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她低頭看了一眼，杯蓋上用記號筆寫著一個小小的“夏”字，字跡清秀端正，是宋喬的字。
電梯裡安靜了一瞬，門重新合上，繼續下行，夏微握著那杯咖啡，暖意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裡，她側頭看了一眼宋喬，宋喬正端著自己那杯咖啡，低頭喝著，睫毛微微垂著，表情平靜，但嘴角那個小小的弧度，一直沒有消失。
地庫到了，門開了，宋喬先走出去，腳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夏微跟在她後面，把昨天剛買的棉拖鞋換成了自己的樂福鞋，手裡端著宋喬親手煮的咖啡，看著前面那個淺藍色的、筆挺的、沒有一絲褶皺的背影。
她覺得，宋喬確實恢覆了，也接受了自己這個——助理。
車門解鎖的聲音在安靜的地庫裡響了一下，宋喬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夏微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暖氣開啟，車窗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她伸手按了一下除霧鍵，前方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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