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沿著河走了很遠，遠到夏微覺得已經走出了這個城市，又走了回來，宋喬始終沒有說話，步子依舊很輕，但夏微覺得宋喬應該放下了些什麼，那些壓在她心上的東西松了點。
夏微不知道她放下了什麼，只是覺得那個站在河中間、水漫過腳踝卻不想動的人，往岸上走了一步。
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宋喬站在前面，夏微站在後面。
夏微看著宋喬的背影：“宋總監。”
宋喬偏了偏頭，往後看了一眼，沒說話，兩人已經默契到對方一個眼神就知道她在說什麼。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安靜了兩秒。
“粥。”宋喬說，和上次一樣的答案，但語氣比之前低了些，宋喬還是沒有完全恢覆。
電梯門開了，宋喬先走出去，走到自己家門口，按了密碼鎖，門開了。她邁了一步進去，停下來，沒有回頭。
“夏微。”她說。
“嗯。”
“謝謝你。”門關上了，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夏微站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響，響到她覺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週一。
鬧鐘還沒響，夏微就醒了。她起來洗漱，廚房裡是昨晚定時熬好的粥，她煎了兩個荷包蛋，看了眼醬菜，該補貨了，或者說她該精進一下自己廚藝，不然宋喬每天早上吃一樣的早飯，總會有膩的那天。
早飯擺在餐桌上，換好衣服，開門，穿過走廊到對面敲門，三下，門幾乎立刻就開了，像是裡面的人早就站在門口等著。
宋喬站在門內，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裝褲，頭髮盤得很整齊，妝容精緻，和平時一模一樣。
早飯是在夏微家吃的，兩個人對坐著，喝粥，嚼醬菜，誰都沒有說話，粥喝完了，宋喬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開始洗。夏微吃完，把桌上的碗筷一收，走到宋喬旁邊。
宋喬瞥了一眼，側身讓了空位出來，夏微很自然地把碗筷放進洗碗池裡，宋喬說過自己做飯她洗碗，夏微已經開始在思考要不要買個洗碗機了。
夏微靠在冰箱上，看著宋喬的背影，晨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宋喬的肩膀上，把那件白襯衫照得有些發亮，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然後她深呼吸，把那幾拍壓了回去。
產宣部周例會的會議室裡，宋喬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邊上放著咖啡杯，裡面裝著早上煮的咖啡，正往外冒著熱氣，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
“星光計劃第四期正片的宣發排期，週三之前定稿。學員的二創物料，週四之前完成所有渠道的分發。品牌方的對接進度，林遠，你報一下。”
林遠站起來，翻開面前的資料夾，開始念資料。KOL矩陣的曝光量、互動率、學員的粉絲增長曲線，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每一頁PPT都標註了資料來源和更新時間。
謝曉清坐在林遠旁邊，眼神異常亢奮，手裡握著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著，字跡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夏微坐在角落裡，筆記本攤在腿上，筆握在手裡，但紙上寫的不是會議記錄，她在本子的邊緣寫了一行很小的字——她今天看起來不錯。寫完之後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用筆塗掉了，塗得很密，密到看不出原來寫的是什麼。
最後只是在本子邊緣畫了一朵很小的花，花瓣被塗成了一個黑色的團塊，她把本子合上，抬起頭，目光落在宋喬臉上。
宋喬正在說話，講的是這周的投放策略。
她的聲音很平穩，邏輯很清晰，每一句話之間的停頓都恰到好處，像一首排練了無數遍的曲子。
她的妝容很精緻，粉底服帖，眼線利落，口紅是那種很穩的豆沙色，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沒有一根碎髮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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