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地庫開出來，上了主路，宋喬開得不快，午間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安全帶扣的金屬邊烤得有些燙手。
夏微坐在副駕駛，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沒問要去哪裡，也沒問要辦什麼事，安安靜靜的，像一個被裝在盒子裡的東西，等著到了地方被取出來放在一邊。
宋喬餘光掃了她一眼，溫聲道：“你可以睡一會兒。”
“好。”夏微從善如流，閉上眼睛，但她沒睡著，宋喬這是讓自己別說話、什麼都別問的意思嗎？她根本就沒打算問。
車裡的空調開著，出風口的風吹在夏微的胳膊上，涼涼的，她覺得自己的耳朵還在發燙，悄悄按下一條縫，午間的風從縫隙裡擠進來，帶著柏油馬路被曬熱之後的那種氣味，夏天來了。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了一個寫字樓的地庫，宋喬停好車，沒熄火，解開安全帶，做完這些動作之後偏頭看了夏微一眼。
夏微已經睜開眼，雙眼清明，一看就沒睡。
“你在車裡等我。”宋喬輕聲說，頓了一下，伸手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從扶手箱裡拿出小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放著幾塊獨立包裝的小餅乾，一包溼紙巾和小瓶裝的礦泉水，放到夏微手邊的杯架上。
“餓了墊一下，困了就睡一會兒，我大概一個小時回來。”宋喬說完，推開門下車，包拎在手裡，踩著高跟鞋走向電梯口，背影在地庫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單薄，黑色的西裝外套在下襬處微微晃著。
夏微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宋喬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地庫裡很安靜，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的，遠處的通風管道在低鳴，聲音忽大忽小。
她把座椅調低了一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車頂的天窗上，天窗外面是地庫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有一道水漬留下的痕跡，從中間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沒有畫完的花。
夏微不知道宋喬去辦什麼事，但也不想猜了，手搭在杯架上，指尖碰到那袋溼巾的包裝，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聽得人有些煩躁，她卻更用力地捏了幾下。
夏微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等到聽見車門開鎖的聲音，猛地睜開眼。
宋喬拉開門坐進來，把包放在後座，手裡多了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封口處貼著一張白色標籤，上面寫著什麼字，夏微沒看清。
“醒了？”宋喬繫好安全帶，沒著急開車，從扶手箱裡拿出那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看著夏微問。
夏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宋喬的眼神透著一股愉悅，嘴角微微勾起，看來她見的人讓她高興了。
“嗯，醒了。”夏微把座椅調回原來的位置，又換了坐姿，靠在車窗上。
宋喬沒再說話，視線落到盒子裡，夏微沒吃東西。
車子開出地庫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從車窗外湧進來，把整個車廂照得很亮。
夏微瞇著眼睛拉下遮光板，側頭看了宋喬一眼，日光落在她臉上，把她臉側細小的絨毛照得像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您事情辦完了？”夏微問。
“嗯。”宋喬看著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拐彎的時候動作很輕，輪胎壓過路面接縫處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夏微沒有再問了，她低下頭，把手邊盒子裡的東西理了理，做賊心虛般開啟溼紙巾的蓋子，從裡面抽出一張，敷在臉上，那股涼感讓她瞬間清醒。
她這是又對宋喬產生了不該有的佔有慾嗎？這真是個壞訊息，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是很忙，夏微把自己的安全帶往上提了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行道樹和樓房，陽光曬得葉子都沒什麼精神。
車子開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夏微忽然開口：“宋總監，前面有家便利店，我下去買個三明治，很快的。”
夏微的手指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拇指按在解鎖的位置，身體微微側向車門，做好了隨時下車的準備。
宋喬沒有減速，方向盤在手裡穩著，車子從便利店門口滑了過去，那扇玻璃門裡透出的白光從夏微臉上一掃而過，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意外。
“那不好吃。”宋喬說，聲音不大，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車子繼續往前開，拐進了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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