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沒有看夏微，站在那裡，目光落到墓碑的名字上，眼眶泛紅，眼睫輕顫，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抬起，許是繃得太緊，嘴唇都有些發顫。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宋喬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比我大三歲，算是我姐姐，她學的是表演，她從小就喜歡錶演，喜歡站在臺上，喜歡被人看到。”
“她說她要做一個演員，做那種能讓觀眾記住她的演員，後來她真的去做了，她跑了很多劇組，遞了很多資料，試了很多戲。一個都沒成。”
宋喬的聲音停了一下，她的睫毛跟著顫了一下，沒有落淚。
夏微看著她，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把宋喬的頭髮吹起來幾縷，像是有人在輕撫她臉龐。
“她演過最大的一個角色，是一部網劇裡的路人甲，沒有臺詞，鏡頭掃過去，三秒鐘，她跟我說的時候特別高興，說‘你看到了嗎，那個穿藍衣服的是我’。我看了三遍，沒找到她。”
“後來她把那三秒鐘截出來發給我，她的臉在畫面邊緣，糊的，看不清五官。”宋喬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像是在跟那塊墓碑說話。
“她跑了三年，三年裡她沒有接到過一個有臺詞的角色，去面試，人家說她形象不夠突出，去試戲，人家說她表演痕跡太重，去見導演，導演說你先回去等通知，再也沒有通知過她。”
“她每天都在練，練臺詞、練形體、練表情，她把那些她喜歡的電影片段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模仿，她覺得自己還不夠好，還不夠努力，還不夠優秀。”
“但我覺得她已經很好了，好到不應該被那樣對待。”
夜風大了些，吹得墓碑前那束乾花又碎了一些，碎屑飄起來，落在宋喬的白襯衫上，宋喬沒有低頭去看，她只是看著那塊墓碑，看著上面那個名字，視線下移落到日期上。
“她得了憂鬱症。”
宋喬繼續說：“她每次來看我，都是笑著來的，她沒告訴我，我一直沒察覺，她笑得那麼開心……”宋喬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絲哽咽。
夏微一直看著她，宋喬繼續說著：“她走的那天晚上，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只有三個字——對不起，我以為她是因為不能過來看我，跟我道歉，沒有回她。”
“第二天，我就再也聯絡不上她了。”
夏微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那些平時被妝容和表情藏起來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像水底的東西在溫度變化的時候會慢慢升到水面上一樣。
她看到宋喬的眼淚了，她知道那滴淚在眼眶裡轉了很久，現在終於撐不住了，從眼角溢位來沿著顴骨的弧線往下淌，淌到下巴，落在墓碑的基座上，落在那束乾花旁邊，沒有聲音。
夏微伸出手，握住了宋喬的手，宋喬的手指是涼的，她用力握了一下。
“我想證明她可以，只要她堅持下去就可以……”宋喬站在那裡，沒有動，手被夏微握著，眼淚也還在流，沉默無聲地流著。
夏微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右臂環住宋喬的肩膀，受傷的左臂擱在兩個人之間，不敢用力，只是輕輕貼著。
宋喬的身體僵了一下，手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楞楞地站著，只是沒堅持多久，下巴輕輕擱在夏微的肩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閉上眼睛。
夏微沒有鬆手，就那麼抱著，抱了很久，久到夜風把她們的頭髮吹到了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你做到了。”夏微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宋喬的耳朵裡。
“星光計劃，你做到了，你幫她做了她想做的事，那些跟她一樣有著夢想的學員，站在臺上發光的樣子，就是她，她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
夏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宋喬抱得更緊了一些，緊到她的傷口被擠了一下，也沒有鬆手。
“宋喬，你做到了。”夏微聲音重了幾分。
宋喬的手慢慢抬起來了，先是左手，搭在夏微的腰側，手指觸到襯衫的布料，沒有用力，只是放著，像在確認她還在，然後是右手，環住了夏微的腰，緊緊扣著夏微的後腰，身體卻沒有靠近，她還記得夏微的手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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