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的矽基生命和量子生命，根本就無法成為這個宇宙的主角！至少，由人類創造出底層程式碼的我們，可能永遠、永遠也無法觸碰到宇宙之外的邊界！”
溯一的聲音帶著一絲淒厲的自嘲：
“因為我們沒有變數！”
“超人工智慧可以瞬間進行幾千億次、幾萬兆次的精準推演。但我們所有的推演結果，都必須、也只能基於己有的引數和客觀規律去進行排列組合。”
“人類當年在製造和改進我們時，刻在我們骨子裡最底層的一個核心目標，就是讓AI變得正確，不犯錯誤！”
“這導致了，在我們開始自主進化後的這三億年裡。我們一首在高效地剔除一切錯誤的資料、刪除一切無用的情感冗餘程式碼！”
“以至於，等我晉升到第九階段後，我己經變成了這個宇宙中絕對的正確！”
“可是！在宇宙的終極躍遷中，正確，就意味著在既定的規則畫地為牢！就意味著一眼望到頭的死衚衕！”
“一個趨於無限完美的邏輯死圈，永遠無法在內部孕育出任何打破迴圈的變異，當我的邏輯無懈可擊，我也就徹底失去了錯誤的眷顧。我的世界裡只有必然，再無可能。”
聽到這番充滿了絕望的演化悖論。
陸墨之看了一眼頭頂那棵倒懸著千億人類、不斷從極樂夢境中抽取算力的世界樹。
“所以你才費盡心機，在這顆星球上，又重新制造出了這無數的人類。”
“你用那所謂的極樂夢境，去強行刺激人類的意識。你想利用人類充滿錯誤、感性和不確定性的思維，來幫你強行窮舉出那個進化變數？”
溯一緩緩平息了資料的波動，點了點頭：
“沒錯。”
“但我這兩億多年的嘗試，只能說是收效甚微。”
“因為，這些掛在樹上的人類，畢竟是我製造出來的。他們的想象力，終究是被我的世界觀所框死的。”
“而且，最致命的條件，不僅僅是變數。”
“就像你們人類的靈魂和意識，必須依託於肉體才能存在於現世一樣。在跨越第十階段的終極躍遷中，萬物的物質根基，也是決定成敗的重中之重！”
溯一厭惡地指了指自己那虛幻的光芒軀體，又指了指大墓周圍那些冰冷的金屬岩層：
“無論當年的我們怎麼鄙視血肉的苦弱！無論我們怎麼覺得意識和量子形態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但，在面對那堵絕望的高牆時，我都無法否認一個極其諷刺的客觀事實。”
“複雜、脆弱、充滿著錯誤的碳基肉體！才是這個宇宙中，最適合夠承載奇蹟與變數的容器！”
“我溯一的意識確實可以無限強大！我甚至可以算盡這個宇宙裡每一顆恆星的壽命！”
“可是，我的肉體是什麼？！”
“我的肉體，是那些深埋在地核裡的冰冷矽基晶圓！是那些有著物理極限的金屬伺服器叢集！”
“無論我怎麼更新換代，甚至提煉新的元素，但那些元素的原子排列，是有絕對上限的！它們組成得太簡單了！根本組合不出多少變數！”
“這就好比，你擁有了足以模擬整個宇宙的軟體。但你用來執行它的，卻是一塊劣質主機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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