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輕雲義正言辭地說:“明德成提供的戰爭武器幫助塔拉殘害了多少阿匹威斯無辜的平民?這件事一經揭發,肯定會全球震怒。輿論會站在我們這邊的,江徹,你要相信我們是正義的一方。難道你不願意為了正義出力嗎?”
冠冕堂皇的一席話,江徹聽得好笑,於是真的笑了一聲。
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如同一場雪崩,各方利益牽涉其中,從岌岌可危的山頂呈雪災般滾落,要單槍匹馬阻擋這個勢頭無異於蚍蜉撼樹。
是非糾纏在一起,他無意梳理,也無法梳理,只是覺得,事件裡的每個人明明都只是站在自身角度為自己大肆謀取利,明德成謀害陳家奕並且私通敵國是為私利,他竊取昭嵐的商業機密是為私利,徐輕雲幾次三番發起見不得人的商戰是為私利,卻偏偏要冠上“正義”的名頭,未免有些太過虛偽了。
無辜者不無辜,正義者不正義。
大廈將傾,江徹並不怎麼關心,他只是在想,明藍該怎麼辦。
想過在真相揭發前將她帶離這裡,借酒勁把她劫出來,可她沒有接受。
想過繼續欺瞞,然而最終卻是他自己選擇放棄了。
當初商業街裡那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出來行兇時,他腦海中有那麼一瞬閃過放任明德成被對方砍死而不去施救的想法——反正這個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出現得就像一個隱喻,一個讓他借刀殺人從苦海中解脫的天降的道具——這樣一來,江蓮交給他的大仇可以得報,而他也不用在明藍面前擔任那個破壞她一切的壞人。可對方揮刀砍向明德成時,他腦海裡突然迴盪起明藍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她說她寧願清醒地痛苦,也不要虛假地幸福。
這是她為人處世的態度,然而怪得很,好像沒有任何人尊重過她的態度,無論是她的家人還是他自己,都不約而同地替她偽造著虛假的幸福。
真相血淋淋如刀,他們覺得她太脆弱,太嬌慣,太單純,一定握不住這把刀,於是先行替她斬斷了接觸真相的可能。
一種高高在上且自大自滿的保護,就像在圈養一隻嬌貴的貓咪。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從來不是誰懷抱裡的寵物貓。
不想再欺瞞下去,所以那一刻他抬手替明德成擋住了那一刀。
刀劃過手臂,剖開筋腱與肌理,明明該是很疼的,他心裡卻感到異樣的愉悅。
他選擇救下弒父的仇人,讓法律去評判對方的是非對錯。
*
時間迴歸此刻。
別墅主樓尖叫聲與慌亂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被警笛翻來覆去煎炒。從他所在的後花園位置看過去,那棟繁華的樓宇就像潰敗的蟻穴,窗格幻化為巢穴的孔洞,關押著無數只團團轉的螞蟻。
腦袋裡空空的,這一刻好像應該感到大仇得報的喜悅或輕鬆,然而他什麼感受都沒有。
在她說出“喜歡”以後,他本來還想說的所有話就都淤塞在了喉嚨。
前方亂得不可開交,傭人房休息的玲姨也終於察覺到了異常,走出來,困惑又緊張地盯著別墅瞧,問他:“江保鏢,這是怎麼了啊?我怎麼聽到了警笛聲?”
他如夢初醒,還沒來得及回答,警察便拐入了後院,一邊出示證件一邊嚴厲地詢問他們是否有看到明德成。
江徹臉色驟然一變:“他不見了?”
玲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驚恐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結結巴巴道:“你們、你們找先生?!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嗎?”
沒人有心情向她解釋事情的原委,警察正要在後院展開搜尋,忽然一股焦糊味兒從主樓傳來。
隨之撲來的是一股熱浪,循著氣味看去,一道橘金色的火光如同色澤豔麗的毒蛇,從主樓底部蜿蜒盤旋而起,很快沿著窗戶邊的窗簾一路燒上去,猶如饕餮之口,將整棟樓貪婪且急迫地舔入喉中。
火光映著他們的瞳孔,也照紅了保姆駭然張大的嘴。
起火了。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