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涼蓆從某種程度來說是頭髮殺手,躺著不動還沒覺得有事,一旦稍微想要翻身或者偏一偏頭,那就完蛋了。長髮纏進涼蓆的間隙裡,一動就扯著疼,明藍看不到解不開,只能求助於他。
他蹲在她身後,看到她烏黑長髮後雪白的一截脖頸,以及因為著急而微微充血發紅的耳根。
纏住的只有兩三根,他看了眼,說用手摺斷就好,明藍立刻甩給他一個要殺人的眼刀:“你敢?”好像只要他敢弄斷她一根頭髮就要跟他拼命。
最終他還是認命地蹲下來,替她慢慢解開絞進涼蓆裡的頭髮,過程中手指不可避免觸控到了其餘的髮絲,冰冰涼涼的,鋪在他手臂上,又因為髮質太順而自行滑落下去,留下若有若無的觸感。
長髮流淌在他臂上,像夕陽最後一點餘暉眷顧著漫山遍野的黃沙。
“去找志願軍幫忙,小姐,他們有頻道能聯絡上我,詳細的事以後在頻道里說。”
他垂首在她耳邊,溫聲告訴她後續聯絡她的方式,明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逐漸脫離了他□□的懷抱,她急得伸出手抓住他,想大聲又不敢大聲,連著急都只能壓在喉嚨裡:“等等……”
江徹反手在她手背一握,將她握在他衣服上的手指一根根掰了下來。
“天要黑了,再晚回去不安全,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
馬車在一個沙丘上顛簸了一下,因此降下了一些速度,他趁機把她放到了沙地上,饒是如此明藍還是因為慣性在沙地上踉蹌了一下,等她撐著沙地,站穩抬起頭,彼此間的距離已經遠到追不上了。
高樓鱗次櫛比的景象似乎已經是上世紀的事情,黃土沙漠將一切還原成本真的、原始的場景,那一輛載著敵人也載著他的馬車像從古世界穿來的器具,在她的視野裡悠悠遠去,徹底糅入了地平線那頭遙遙升起的黑夜。
抬起頭,銀河在她頭頂熠熠生輝。
*
“我們真要走了嗎藍藍老師?以後還回來嗎?”利維德趴在小卡車後車廂的擋板上,手臂掛在外頭晃啊晃的。
他手裡握著一根馬鬃做成的鞭子,這是這段時間贊諾比負責照顧他計程車兵送給他的踐行禮物,小狗以為這是它的玩具,一直在卡車下蹦躂來蹦躂去,試圖去咬鞭子的尾巴。
明藍正忙著把最後一點行李搬上敞篷的後車廂,聞言好笑地斜他一眼:“我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腿長在人身上,為什麼不能回來?”
他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返回紐斯曼是使團離開當夜她做下的決定,一是因為竇天璇他們的基地在紐斯曼那邊,她必須親自回去一趟,跟他們對接計劃的具體事宜,二是因為騰歡和彭於然聽完了她的想法,一致認為應當返回紐斯曼的軍區,把她的計劃向上級彙報,畢竟她需要借用軍區的秘密頻道與江徹取得聯絡,而且她的計劃也需要有其他人員進行跟進。
但他們兩個在贊諾比都還有一些沒做完的事,沒法說走就走,明藍又歸心似箭,索性一大早就先跟著走商的順風車走了。
走商是個面相慈和的娘嬢,上車之後,回過身,朝明藍懷裡塞了個大西瓜,笑瞇瞇地說:“今年最新出的一茬西瓜,你嚐嚐,這品種皮薄汁多,甜著呢。”
她驚訝地看著對方:“這怎麼行?明明是我們搭你的順風車麻煩你……”
“胡說八道呢你這孩子!你也幫了我們很多,薩拉是我小姑子,她剛醒,人還虛弱著,沒法來送你了,這西瓜是她託我幫她帶來的,讓你下次來贊諾比到她家做客,她要請你吃飯。”
“哦哦,好啊好啊!她要請我們吃什麼?”利維德一聽有吃飯,替她滿口應了下來,弄得明藍哭笑不得。
“反正包你滿意!”娘嬢樂道。
車子發動起來,搖搖晃晃地沿著紐斯曼的方向駛去。
西瓜被明藍一分為二,一半給自己,一半給利維德,不過她的那一半她只囫圇挖了幾勺來吃,剩下的時間都在噠噠噠敲擊手機螢幕,像忙著什麼事。
小狗饞西瓜饞得不行,在明藍胳膊下拱了半天,見她不理它,索性扭頭去煩利維德了,利維德自己吃得滿下巴紅汁,見小狗餓死鬼投胎一樣,嘆氣挖了幾勺給它:“吃吧吃吧。”
抬頭看明藍,她的眉眼沐浴下晨光下,嚴肅又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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