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三角水資源配置工程的可行性報告，附註引用了發改委一份內部評估報告——編號FGW-2008-NB-037。裡面有幾組資料跟研究所收到的發改委正式函件對不上。差異不大，但很具體——產業方向預測、產能壓減數字，精確到個位數。
你覺得是引用錯誤？
有可能。但我查過了，引用的資料比正式函件的資料更。比如濱海化工壓減43萬噸，函件寫的是39萬噸——如果最終執行的是43萬噸，那說明引用的資料來自更核心的決策層面。
陳國棟放下咖啡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這種內部評估報告，正常情況下流轉範圍有多大？
不清楚。但編號字首是——，不是——。理論上在發改委內部一定層級的幹部都能看到。問題是它出現在了基建專案的附註裡，而這份報告是要提交給省水利廳和發改委共同評審的。
陳國棟沉默了幾秒。
你有什麼判斷？
林銳想了想，搖了搖頭：暫時沒有。可能是資訊管控不嚴，有人引用的時候沒注意密級。也可能是——他頓了一下，有人在試探外部反應。
試探？
如果有人想知道，發改委內部的某些決策方向有沒有被外界注意到，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把它放進一份看起來無關緊要的附註裡。如果沒有人提出疑問，說明沒有人在關注；如果有人注意到了……
那就說明有人在關注。陳國棟接上了他的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
陳國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他很少在接頭時抽菸，這意味著他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最近局裡收到幾條類似的反映，不單是你這邊。陳國棟吐了口煙，技術偵查部門監測到，過去半年裡，境外對我國宏觀經濟政策資訊的蒐集力度明顯加強。不是零敲碎打的商業情報，是有體系的、成規模的。涉及能源、交通、產業佈局好幾個方向。
林銳靠回椅背，沒有說話。
你現在手頭有什麼案子？
春雷-03收尾了，還有一個外貿企業的背景審查，下週能結。
陳國棟點了點頭：那你留意一下發改委系統。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但林銳聽出了分寸——不是去查發改委留意。前者是任務，後者是方向。陳國棟沒有給他正式的立案授權，只是給了一個觀察的角度。這意味著上面的判斷還沒有到立案的程度，但已經有了足夠的警覺。
收到。林銳說。
陳國棟滅了煙，站起來：菠蘿包好吃就多吃點，別虧了自己。
陳局你真不試試？
我血糖高。陳國棟拍了拍林銳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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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一個人坐了一會兒。
凍檸茶的冰塊化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他用手指在桌上漫無目的地畫著圈，腦子裡在整理剛才的對話。
留意發改委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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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