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近幾年在家待得最久的一次。給蘇晴煮紅糖雞蛋,給孩子換尿布——笨手笨腳,換了三次才把紙尿褲的方向搞對。蘇晴靠在床頭看他忙活,笑著說江小北你笨死了,他咧嘴傻笑,像個第一次當爸爸的人。
給孩子取名字的時候,兩人討論了很久。小北翻了半本詩經,最後選了一個字:澄。
江澄。他念了一遍,乾淨,透亮。
蘇晴偏頭想了想:挺好的。
七月十七號晚上,孩子睡著了,蘇晴也睡了。小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
他拿出手機,翻到李文松的號碼。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不幹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按下去——手機先震了。簡訊。
李文松:聽說母女平安?太好了。改天我去看望。另外,達也那邊的事,不急,你先照顧家裡。等你方便了再說。
小北盯著這條簡訊。
。等你方便了再說。
多麼體貼。多麼善解人意。他甚至感到一絲感激——李老師總是這樣,永遠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他臺階下,永遠讓他覺得一切都是自己可以選擇的。
但他也知道,不等於不用做等你方便了再說不等於。
他放下手機。
明天再說吧。先把蘇晴的月子照顧好。先把小澄澄的頭幾天帶好。等一切都安頓下來,再去找李老師談。
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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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2009年8月中旬,小北坐在發改委辦公樓十二層的工位上。
面前是一份剛從內網打印出來的檔案:《珠三角城際軌道二期規劃(徵求意見稿)》。右上角印著內部資料 注意儲存八個字,下面是密級標註:機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十秒鐘。
然後他開啟抽屜,拿出一個黑色隨身碟。
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插入電腦,複製檔案,拔出隨身碟。從最初的手抖到現在的行雲流水,不過五年時間。
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學會麻木。
他把隨身碟放進口袋,鎖好抽屜,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水。窗外的天很藍,八月廣州的天空像一塊洗過的玻璃。
他端著水杯回到工位,目光掃過桌角——那裡立著一張照片,蘇晴抱著小澄澄,兩個人都笑得眯著眼。小澄澄剛滿月,臉還是皺巴巴的,但笑起來的樣子像一朵還沒完全展開的花。
小北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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